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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昊說我升主管，是因為陪老板睡了一晚。
我端著咖啡站在茶水間門口，聽見他把那句話說完時，手機里剛彈出集團任命郵件。
沈知遙，自即日起任銷售三組項目主管，負責華聲智造年度續約項目。
茶水間里有人吹了聲口哨。
“周昊，你這話可別亂說，人家今天剛升。”
周昊笑了一聲，杯子往飲水機上一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穿過半開的門縫。
“我亂說？她那單客戶全組三年都啃不下來，怎么她去了三個月就簽了？”
“還有，任命郵件發出來前一天晚上，我親眼看見她十一點多從許總辦公室出來，襯衫都皺了。”
有人壓著嗓子笑。
“真的假的？”
“還能有假？”周昊語氣更得意了，“她平時裝得多拼啊，天天加班，誰知道加的什么班。”
我手里的紙杯被捏得凹下去一塊，滾燙的咖啡從杯沿溢出來，燙在虎口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皮膚很快紅了。
茶水間里還在笑。
有人說：“那你早知道，怎么不早說？”
周昊嗤了一聲。
“人家都爬上去了，我現在說也晚了。就是提醒你們一句，以后別跟沈主管硬碰硬，誰知道人家后面站著誰。”
我推門進去。
笑聲像被人一把掐斷。
剛才圍著周昊的人，一個看飲水機，一個低頭扒手機，還有人端著空杯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像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接水。
周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吊兒郎當地靠回柜臺。
“沈主管，升職第一天就查崗啊？”
我把咖啡放在臺面上。
杯底磕到大理石，聲音很輕，可茶水間里沒人再說話。
“你剛才說，我升主管有問題？”
周昊舔了下后槽牙，視線從我臉上掃到我胸口，又很快移開。
“我可沒這么說。”
旁邊一個男同事低聲咳了一下。
周昊又笑。
“不過大家都聽見了，你那天晚上從許總辦公室出來，確實挺晚。第二天任命就下來了，也不能怪別人多想。”
我看著他。
“你親眼看見的？”
他肩膀一抖，像是被我的認真逗樂了。
“看見了啊。”
“看見我襯衫皺了？”
“那不然呢？”他攤手，“沈知遙，你別搞得像我欺負你一樣。你能做，別人還不能說？”
我放在桌沿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那一瞬間，我胸口堵得發疼。
我想起華聲智造那份方案的第十九版，想起凌晨兩點我蹲在公司樓下啃冷掉的飯團，想起客戶臨時改付款條款那晚，法務、財務、許總、客戶方六個人在會議屏幕里吵到快十二點。
我從會議室出來時，外面的燈滅了一半，周昊正站在走廊盡頭抽煙。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原來那一眼，在他嘴里，能變成這么臟的一件事。
周昊見我沒說話，膽子更大，往前走了半步。
“大家都是成年人，裝什么啊？我競聘輸給你，我認。可你這個位置來得干不干凈，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就查。”
周昊愣住。
“什么？”
我拿出手機，打開集團內控系統。
旁邊有人終于反應過來，臉色變了。
“沈知遙，沒必要吧，周昊嘴欠而已。”
“是啊，都是一個組的，開玩笑開過了。”
我沒抬頭。
內控系統加載得有點慢，屏幕轉了兩圈，我盯著那個藍色圓圈，手心里全是汗。
可等頁面跳出來時，我的手已經穩了。
我點進“實名審計申請”。
申請事項那一欄，我輸入：
銷售三組主管晉升存在疑似利益輸送，請審計本人及全組過去一年客戶歸屬、報價審批、績效分配、晉升流程。
周昊終于站直了。
“沈知遙，你來真的？”
我繼續填。
涉及人員：沈知遙，周昊，銷售三組全體成員，原主管趙立新。
周圍的呼吸聲都輕了。
有人小聲說：“別帶上我們啊。”
我轉頭看過去。
那人立刻把嘴閉上。
周昊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你有病吧？我就隨口說兩句！”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指，點下提交。
頁面彈出提示。
申請已提交，編號 NKSJ-240917-038。
茶水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周昊。
“別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