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捧著一個軟塌塌的一次性紙杯。溫水在紙杯里晃動。她脖子上的薄絲巾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鎖骨上。
中介小王把三份購房合同在玻璃茶幾上一字排開，又推過來一盒紅色的印泥。“阿姨，趙小姐，你們再核對一下。這套單身公寓雖然只有四十五平，但是南北通透，采光好，離市三醫院也就兩個公交站，復查拿藥都方便。”
我拉開隨身的舊皮包拉鏈，摸出那張邊緣已經磨掉漆的建設***。“不用看了，上午看房的時候都量過了。”我把卡拍在桌面上，“刷卡，全款。”
小王眼睛一亮，趕緊拿起卡**銀聯POS機。他按數字鍵的手指飛快，“滴滴”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里特別清脆。
“密碼。”小王把機器遞過來。
我把機器推到趙楠面前。趙楠放下紙杯，手指還有點抖。她抬頭看著我，眼眶周圍泛著一圈紅。“媽，這三十萬……”
“輸密碼。”我打斷她，指著鍵盤。
趙楠咬了一下下嘴唇，蒼白的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六下。綠色的確認鍵按下后，機器靜默了兩秒，緊接著“嘎吱嘎吱”地吐出一長條白色的憑條。劣質油墨的味道散開。
我拿過筆，在小王指著的位置簽下我的名字，又看著趙楠在另一份上簽下名字，按下紅手印。
“妥了！”小王把其中一份裝進透明的文件袋，連同鑰匙一起遞給趙楠，“房產證大概半個月后下來，到時候我去房管局代領。恭喜趙小姐，在這座城市有自己的家了！”
趙楠雙手接過那個透明袋子，大拇指死死按著紙面上的紅章。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塑料封皮上，碎成幾瓣。
我站起身，把皮包挎在胳膊上，沒去幫她擦眼淚。“走吧，去街對面吃碗面。你中午就沒吃東西，胃扛不住。”
推開玻璃門，下午的陽光白花花地刺在柏油馬路上。熱浪撲面而來。趙楠趕緊把絲巾往上拉了拉，擋住吹風的冷熱交替。
街對面的“老陳手搟面”店里人不多。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墻壁上貼著泛黃的菜單。
“兩碗骨湯面，一碗多加點蔥花，一碗什么都別放，面煮爛一點。”我抽了兩張紙巾，把油膩膩的桌面擦干。
趙楠坐在我對面，把裝合同的袋子緊緊抱在懷里。她低著頭，盯著桌面上的一道刻痕。“媽，哥那邊……浩浩要是真的不是他親生的，他受得了嗎？”
面端上來了。粗瓷大海碗，熱氣騰騰。我掰開一次性筷子，在互相摩擦去掉木刺。“他三十歲了，是個男人。受不了也得受。”
我夾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吹：“你當初在手術臺上，麻藥打進去的時候，受得了嗎？你被老**退婚，那個李老太婆把你那對金鐲子摔在咱們家門口，罵你是半個殘廢，你受得了嗎？”
趙楠拿筷子的手一僵。
“快吃。”我敲了敲碗沿，“吃了面，回去收拾你的行李。明天中介找的保潔阿姨去打掃，后天我們就搬去新房子。”
趙楠點點頭，挑起一根面條塞進嘴里，嚼得很慢。
我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諾基亞的鈴聲在面館里很刺耳。來電顯示是趙強。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把手機平放在桌面上。
“媽……”趙強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啞得厲害，**里有汽車鳴笛的聲音，還有小孩子尖銳的哭鬧聲。
“抽血了？”我問。
“抽了。”趙強抽了一下鼻子，“浩浩哭得厲害，護士**找不準血管，扎了兩次。他一直喊要找媽媽。”
“醫生說結果什么時候出？”我沒接他關于孩子的話茬。
“加急的，三天后下午兩點去拿。”趙強的呼吸聲很重，“媽，李曼給我發了七八十條微信。她說她知道錯了，那個教練只是騙了她的錢，他們沒發生什么。她說浩浩絕對是我的，罵我帶孩子去做鑒定是侮辱她的人格。”
我冷笑一聲，從碗里挑出一塊帶軟骨的肉：“她要是不心虛，現在應該帶著娘家人來堵醫院的門，而不是在微信上發瘋。你回復她什么了？”
“我沒回。”趙強停頓了一下，“我回了一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