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傳旨太監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我的院子。

看著那張被燒得有些焦黑的書桌。

“她去了北疆，她怎么敢去北疆？”

裴錚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的腿一到下雪天就疼得走不了路，她的嗓子連咽口水都費勁，她去北疆送死嗎。”

他猛地掀翻了桌子，在屋子里轉圈。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被燒了一半的暗格上。

那是平時我用來放藥方的地方。

裴錚走過去，從灰燼中扒出一張殘缺的紙片。

紙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上面寫著幾味極其猛烈的虎狼之藥。

裴錚的手微微顫抖，立刻命人將京城最好的大夫請了過來。

大夫看著那張殘方，臉色大變。

“侯爺，這方子是誰在用？”

“是我夫人。”裴錚死死盯著大夫，“這藥怎么了？”

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侯爺，夫人當年在匪窩里受了極寒之毒，又斷了腿，傷了根本。”

“這幾年，她全靠這副虎狼之藥吊著一口氣。”

“這藥雖能暫時壓制疼痛，但卻是在透支壽數啊。”

裴錚如墜冰窟。

“透支壽數？她還有多少時間？”

大夫憐憫地看著他。

“最多不過三年。”

裴錚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不可能，她明明好好的，前幾天還能在雪地里站一整夜。”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大雪。

想起了我渾身濕透，端著桂花糕站在門口的模樣。

想起了他冷酷地讓我去院子里罰站的命令。

“她當時，是不是很疼？”裴錚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大夫低著頭，不敢看他。

“夫人那雙腿，比常人對寒氣敏感百倍。在雪地里站一夜，無異于萬箭穿心。”

裴錚捂住胸口，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碎了。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裴錚跌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喉嚨里發出嗚咽。

他以為只要他不休妻，只要他給她主母的體面，她就會感恩戴德。

他以為她去家廟三年，是真的想通了。

原來，她是在等死。

在等一個可以徹底離開他的機會。

“侯爺。”柔兒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看到裴錚這副模樣，她眼中閃過慌亂。

“姐姐既然已經走了，您就別傷心了，柔兒會一直陪著您的。”

她伸手想去扶裴錚。

裴錚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

“滾。”

他一把推開柔兒，力氣大得將她掀翻在地。

“若不是你非要那根木簪，若不是你非要辦什么賞梅宴，她怎么會走。”

裴錚拔出墻上的佩劍，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備馬，我要去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