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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的第二天清晨,沈清瀾坐在餐桌對面,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白煮蛋。
“聽說德吉她們診所最近資金鏈斷了,物資斷供。太可惜了,你說是不是?”
我的手僵在半空,將白煮蛋放回了盤子里。
蛋殼剝得干凈,蛋白上卻有一道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
我強忍著心頭的憋悶,抬起頭直視她:
“沈清瀾,我們離婚吧。”
“離婚。”我又加重語氣重復了一遍,“今天就去?!?br>
她把第二只蛋剝完,放在我盤子里,然后靜靜地看著我。
不驚不怒,甚至還帶著溫柔。
“知遠,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們去你家鄉走走散散心吧,雪鄉那邊我訂好了小院,很安靜。”
“你好好睡兩天,等醒過來,什么離婚不離婚的,就都過去了。證件我先替你保管著。機票我已經讓助理訂好了。”
為了德吉的診所,也為了拿回我的證件,懷念著家鄉的我還是屈服了。
車開進雪鄉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后半段山路下起了雪,能見度不到三米。
導航失靈,副駕屏幕閃著路線丟失的警告。
車開到一半,引擎突然熄火。
沈清瀾難得爆了一句粗口,然后下車去檢查引擎。
“車拋錨了。我去前面村子里叫人。你在車里待著別動,開著暖氣比較安全?!?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車燈的亮光。
越野車的車窗搖下來,露出蘇慕白的臉。
“清瀾姐,我跟劇組走散了,導航把我帶到這兒就徹底沒信號了,我手機也沒電了。”
他的車停的離我們不到十米。
巧的讓人發笑。
沈清瀾眉頭微皺,轉頭對我囑咐道:
“知遠,慕白一個人在山里太危險了,我先用他的車帶他去村里,順便叫救援?!?br>
“你在車里好好待著,開著暖氣千萬別出來?!?br>
他們就這么走了。
我身體不適,看著兩道車燈消失在茫茫風雪里。
雪越下越大,狂風裹挾著冰層,
不僅死死覆住了排氣管,也將車門縫隙徹底凍結。
最先是頭暈,然后是胸悶。
我試圖推門下車,可車門早被外面的積雪和冰層卡死,紋絲不動。
我拼命去拍打車窗,玻璃凍的僵硬。
我去按喇叭,電瓶在低溫下電量不足,只發出悶響。
意識開始渙散,車廂里的氧氣越來越稀薄,大腿處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化作鉆心的劇痛。
外面突然亮起手電光。
黑壓壓的人影圍住了車,手里拎著鐵棍和鋤頭。
“就是這輛**!網上有人曝光說是來偷獵的!”
“砸了它!把里面的人拖出來打死!”
他們狠狠地敲打著車身,一張張憤怒的臉貼近了車窗。
絕望中,我去**口的菩提子。
鏈子斷了。
我把那顆卓瑪親手磨的菩提子攥在掌心,貼上結霜的玻璃。
鐵棍舉起,對準了我面前的車窗。
一束手電光恰好掃過我的手。
掌心的溫度融開一小塊冰霜,露出那顆菩提子,和我的臉。
外面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舉著手電的老人渾身一抖,鐵棍當啷落地,整個人跪進雪里:
“洛桑?!是許醫生家的洛桑??!”
許醫生,是我父親。
二十年前他在藏區抗震救災時犧牲,把所有積蓄捐給了三個村子。
這里是其中之一。
人群炸開了。
車門撬開,我滑落下去,大腿處的舊傷徹底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最后我看到兩道身影在雪地里狂奔。
沈清瀾臉色慘白如紙:“知遠!你別睡!”
而另一人,穿著藏袍,喉嚨里發出哭腔:
“洛桑!求求你,睜開眼看看我。”
三年了。
我又聽見這兩個字了。
雪還在下,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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