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
我把手機關掉，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女人面色蠟黃，眼窩凹陷，嘴唇干裂。
我快認不出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四點半鬧鐘響的時候，顧遠舟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出門，趕最早一班公交去早餐店。
洗碗池里泡著昨晚沒收的鍋，油膩膩的水冰涼刺骨。
我把手伸進去，掌心的裂口被堿水一激，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老板娘從后廚探出頭："小姜，后面巷子口有人找你。"
我擦干手走出去。
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我不認識他。
他看著我，目光里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
"您找誰？"我問。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車窗搖上去，黑色轎車緩緩開走。
我站在巷子口，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對。那不是認錯人的表情。
那像是心疼。
我沒有多想，轉身回去繼續洗碗。
中午十一點半，我換了身衣服趕去超市上下午班。
剛走到超市門口，迎面碰上了我婆婆錢慧芬。
她身邊跟著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件駝色羊絨大衣，手里挎著個看起來很貴的包。
我不認識那女人。
婆婆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你怎么在這？"
"我在這上班。"
婆婆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起球的毛衣和布鞋上掃了一圈，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嫌棄。
"哎，"她轉頭跟身邊那個年輕女人說，"這就是我那個兒媳婦。家里欠了一**債，全靠我兒子撐著，她就只能干這些。"
那個年輕女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同情，是從上往下的審視。
她笑了一下："阿姨，您兒子真不容易。"
婆婆拉著她往商場里走，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回頭你別跟遠舟說碰見我了，他那個人死要面子。"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超市的工牌。
那個年輕女人是誰？
我從來沒見過她，但婆婆和她的熟絡程度，不像是初次見面。
下午理貨的時候，我彎腰往貨架最底層塞洗衣液，手機振動了一下。
是顧遠舟發來的消息：今天早點回家，有客人來。
客人？
這三年來，我們家從來沒有過客人。
他說我們在躲債，不敢讓人知道家庭住址。
我回了個"好"字，心里卻在想那個字，客人。
傍晚六點十分我趕回家，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一股香水味撲面而來。
客廳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顧遠舟，和今天中午那個穿駝色大衣的年輕女人。
茶幾上擺著一壺現磨咖啡，兩只白瓷杯子。
顧遠舟看見我，笑著站起來："暖暖，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蘇婉，我一個朋友的妹妹。她最近在幫我找一些副業的門路。"
蘇婉端著杯子沖我點了點頭，笑容得體。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白金底，一顆不大不小的鉆石。
那是我的婚戒。
半年前，顧遠舟說這枚戒指得拿去典當，換了錢先還一筆利息，不然討債的不會放過我們。
我哭著摘下來遞給他。
現在，它戴在另一個女人手上。
我的手縮進袖口里，指甲掐進掌心。
"你好。"我說。
蘇婉笑了笑，把杯子放下："嫂子好。遠舟哥總提起你，說你特別能吃苦。"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重，但扎得準。
顧遠舟摟過我的肩："暖暖，今天辛苦了吧？先去洗個澡，我和蘇婉還有點事要談。"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溫和，和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樣。
但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的力道，分明是在往臥室方向推。
我轉身進了臥室，關上門。
客廳里傳來低低的笑聲，蘇婉的聲音嬌軟，像奶油融化。
我脫下外套，掌心里有四個指甲掐出來的紅印。
那枚戒指。
是我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蘇婉幾乎天天出現在我家里。
有時候我下班回來她在，有時候我早上出門她已經在了。
顧遠舟的解釋永遠是一句話："她在幫我找賺錢的路子，暖暖你不懂這些，別多想。"
我不說話，洗碗，做飯，擦地板，然后出門繼續上工。
這天我在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