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宴會廳的時候，林婉正挽著陸明遠的手臂，沖全場舉起香檳杯。那姿態，親密得像個妻子。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紅光滿面。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上午敲鐘的畫面。陸明遠和林婉并肩站在交易所大門前，十指緊扣，笑容燦爛。她只是他的合伙人，可屏幕上那個畫面，比任何一張結婚照都更像夫妻。
我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身上穿著在急診室跑了三個小時的棉襖，膝蓋上蹭了一片消毒水的印子，頭發散了大半。手里攥著一張揉皺的**通知書，紙被汗浸透了，貼在手心里發涼。
林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偏過頭來。看見是我，她酒杯都沒放下，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容舒展而從容，像一個贏家在打量出局的人。
"嫂子，你總算來了？"她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剛好安靜了幾秒，每個字都傳得清清楚楚，"敲鐘結束了，慶功酒也喝到第三輪了。你來得可真是時候。"
我喉嚨發緊，往前走了兩步："明遠呢？他在哪兒？媽她突然心梗，我一個人在急診室，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電話？"林婉輕輕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檳，金色的液體蕩出細密的泡沫。她今天畫了全妝，每一根睫毛都卷翹得恰到好處。看我的時候，目光從我蓬亂的頭頂掃到沾了泥點的鞋面，像在審視一份不合格的報告，"嫂子，公司上市敲鐘，那是多大的事。全行業的人都在，記者、合作方、出資人，哪一個不比一個電話重要？明遠上臺前看了一眼手機，跟我說，蘇晚又找事。"
她每說一句，我就往后縮一點。
她把杯子放到旁邊服務員的托盤上，姿態不緊不慢。
"今天的敲鐘儀式，是我陪他去的。站在他身邊的是我，跟他一起接受采訪的也是我。嫂子，從早上七點出門到現在，整整十二個小時。你呢？你在哪？在醫院？"
最后兩個字她咬得很重，語氣微微上揚，好像"在醫院"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我臉上**辣的，像被人當著全場扒了一層皮。**通知書在手里窩成一團，指甲掐進紙里。我張了張嘴，想說婆婆差點沒命了，想說我是去救她的媽，想說這家公司能走到今天有我一半的功勞。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看著滿場衣冠楚楚的賓客，我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不是找事。"我的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媽真的很危險，醫生下了**通知。"
"你別怪明遠。"林婉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響聲，逼得我后退半步，"公司上市敲鐘這么大的事，總得有個體面的人站在他身邊。**身體一直不好，急診又不是頭一回。你偏偏挑今天。嫂子，你是真不會挑時間，還是故意不來？"
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一股酸澀猛地沖上鼻腔。是，婆婆的確常犯病，可這次是心梗，是**通知書，是差一步就沒命了。我一個人跑上跑下簽字、繳費、聯系主治醫生，手機只剩一格電還在不停地給陸明遠打電話。結果他看都沒看。
"這是我們家的事。"我攥著那張**通知書，手指發白，"婆婆在重癥監護室里，你跟我在這兒說這些？"
"你們家的事？"林婉笑了，那笑里沒有一絲善意，"對，你是陸**。可今天站在那個舞臺上代表陸家的人，不是你。嫂子，你覺得你還撐得住這個位置嗎？"
大屏幕上，敲鐘的畫面又循環了一遍。掌聲，歡呼，金色的彩帶從天而降。林婉站在陸明遠身側，兩個人的笑容配合得天衣無縫。
人群后面，陸明遠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入口。
他看到我了。
陸明遠走過來的時候，宴會廳里的人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是林婉替他挑的，我認得那個牌子。胸口的口袋巾疊成尖角，袖口的扣子在燈光下反著柔和的光。他整個人意氣風發，臉上帶著成功者的高昂。可視線落到我身上的瞬間，所有的光全滅了。
"你來干什么？"
他站定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這個距離剛好讓旁邊的賓客都能聽清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