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

“磚窯。”

陳遠(yuǎn)山把那張粗糙的手繪地圖攤在院子中間的青石板上，用手指按住兩個角，防止被風(fēng)吹跑。

幾個便衣戰(zhàn)士圍了上來。

秦建國也走過來，彎腰看了一眼，眉頭緊緊皺著。

“這地圖畫得太糙了，路線標(biāo)得歪七扭八，光憑這個很難判斷具**置。”

陳遠(yuǎn)山點了點頭，轉(zhuǎn)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趙翠花。

“磚窯在哪？”

趙翠花縮著脖子，嘴唇哆嗦得像篩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子不是我的，那地圖也不是我畫的。”

“不是你的？”陳遠(yuǎn)山蹲下來，跟趙翠花平視。

“在你家炕洞里搜出來的，你跟我說不是你的？”

趙翠花的眼珠子亂轉(zhuǎn)。

“是劉麻子放在我這的，他讓我?guī)兔κ罩疫B看都沒看過。”

“劉麻子是誰？”

“就是個……就是個走鄉(xiāng)串戶收山貨的。”

念念蹲在青石板旁邊，沒有插嘴，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小本子。

她把本子翻回第一頁，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看了大約三分鐘，她忽然開口了。

“陳叔叔，這個本子有問題。”

陳遠(yuǎn)山立刻轉(zhuǎn)過頭。

“什么問題？”

念念把本子攤開，指著第一條記錄。

“王二栓，五歲，四十塊。”

她的手指往下移。

“李四妮，八歲，三十五塊。張小花，四歲，五十五塊。”

念念抬起頭看陳遠(yuǎn)山。

“陳叔叔，你不覺得這些價錢很奇怪嗎？”

陳遠(yuǎn)山低頭重新看了一遍。

“哪里奇怪？”

“王二栓五歲，賣了四十塊。李四妮八歲，反而只賣了三十五塊。張小花才四歲，價錢卻最高，五十五塊。”

念念的手指點在每一條記錄的價格上。

“如果是按年齡大小定價，那應(yīng)該是年齡越大越值錢，或者年齡越小越值錢。但這個本子上的價格沒有任何規(guī)律，大的賣得便宜，小的反而賣得貴。”

陳遠(yuǎn)山聽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這上面寫的價錢不是真實的成交價？”

“不是。”念念搖了搖頭。

“這上面寫的是給舅媽她們這些中間人的價錢。真正的買家出了多少錢，這個本子上沒寫。”

念念翻到本子的最后幾頁，指著角落里一串極小的數(shù)字。

“但是這里有。”

陳遠(yuǎn)山湊近了看。

那串?dāng)?shù)字寫得很小，用鉛筆寫的，幾乎要貼著紙才能看清。

“120。85。150。”

念念把這幾個數(shù)字跟前面的記錄對了一遍。

“王二栓，中間人拿了四十塊，但這里寫著一百二。李四妮，中間人拿了三十五塊，這里寫著八十五。張小花，中間人拿了五十五塊，這里寫著一百五。”

秦建國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差價呢？”秦建國的聲音沙啞。

“王二栓那一筆，差了八十塊。李四妮差了五十塊。張小花差了九十五塊。”

念念把七條記錄全部算了一遍。

“七個孩子，中間人一共拿了兩百六十五塊。但后面的數(shù)字加起來是七百八十塊。差額是五百一十五塊。”

念念合上本子。

“這五百一十五塊，就是劉麻子的利潤。但是陳叔叔，你再看看那個布袋子里搜出來的錢。”

陳遠(yuǎn)山回頭看了一眼青石板上那沓錢。

“三百多塊。”

“趙翠花自己拿的中間費是兩百六十五塊，加上她炕上散著的那些零錢，最多也就三百出頭。”

念念的眼睛盯著趙翠花。

“但劉麻子賺的五百一十五塊，不在這里。”

趙翠花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把錢藏在了別的地方。”念念站起來，走到那張地圖前面。

“這張圖上一共標(biāo)了六個黑點。五個黑點旁邊寫的是村名，對應(yīng)的就是被拐孩子的來源地。但是最下面這個方塊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