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手指按在那個標(biāo)著“磚窯”的方塊上。

“其他五個點都用圓圈標(biāo)注，只有這個方塊旁邊，多畫了三條短橫線。”

她翻開本子，指著那些畫三角的記錄。

“畫三角的孩子有三個。三條短橫線，三個三角。”

陳遠(yuǎn)山一下子站直了。

“磚窯不只是藏錢的地方。”

念念點了一下頭。

“那三個畫三角的孩子，現(xiàn)在可能還在磚窯里。”

院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趙翠花的牙齒開始打顫，咯咯咯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念念轉(zhuǎn)過身，走到趙翠花面前，蹲了下來。

五歲的小女孩跟四十歲的女人面對面。

“舅媽，磚窯在哪里，你真的不知道嗎？”

趙翠花的眼睛躲閃著，不敢跟念念對視。

“劉麻子每次來找你拿孩子，從哪個方向來的？”

趙翠花的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他騎的是自行車還是走路？”

趙翠花終于擠出一句話。

“驢車……他趕的驢車。”

“驢車。”念念站起來，看著地圖。

“從這張圖的比例來看，磚窯到最近的一個村子之間，畫了兩個彎。驢車走山路，一個彎大概代表半小時到一小時的路程。”

念念轉(zhuǎn)頭看陳遠(yuǎn)山。

“陳叔叔，磚窯在這個村子西南方向，驢車大約一到兩個小時的距離。那邊有沒有廢棄的磚窯？”

陳遠(yuǎn)山掏出一份提前準(zhǔn)備好的當(dāng)?shù)氐匦钨Y料，快速翻了幾頁。

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有。”陳遠(yuǎn)山抬起頭，眼睛里全是寒意。

“西南方向的鷹嘴嶺，三年前有一座集體磚窯因為塌方停產(chǎn)廢棄了。當(dāng)?shù)厝硕疾蝗ツ沁叄f那地方山路難走，連獵戶都繞著走。”

念念把本子和地圖遞給陳遠(yuǎn)山。

“那三個孩子，可能就在鷹嘴嶺。”

陳遠(yuǎn)山接過東西，猛地站直身體，對著院子外面喊了一聲。

“通訊員！”

一個年輕戰(zhàn)士跑步過來。

“立刻聯(lián)系當(dāng)?shù)乜h局，調(diào)集所有可用警力，在鷹嘴嶺外圍設(shè)置封鎖線。”

陳遠(yuǎn)山的聲音冷得能結(jié)冰。

“另外通知車上的同志，全員檢查裝備。”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告訴他們，那個叫劉麻子的手里可能有家伙。”

通訊員跑步離開院子，趙翠花的男人縮在墻角，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那沓被翻出來的錢，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遠(yuǎn)山把趙翠花和她男人交給兩個便衣看管，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回到吉普車旁邊。

“秦老，您和念念留在村里等消息。”

秦建國擺了擺手。

“我都幫你們跑了四百公里了，你讓我在村里坐著等？”

“鷹嘴嶺那邊情況不明，萬一有危險……”

“那更得去。”秦建國撩起軍大衣的下擺，一腳踏上吉普車的踏板。

“我雖然是搞彈道的，但我又不是沒扛過槍。”

念念把裝桃酥的紙袋子遞給一旁看熱鬧的村民大娘。

“大娘，幫我拎著，我一會兒回來拿。”

大娘接過紙袋，愣愣地點頭。

念念轉(zhuǎn)身爬上了吉普車的后座。

陳遠(yuǎn)山想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秦建國，秦建國沒吱聲。

三輛吉普車重新發(fā)動，碾過村口的凍土路，往西南方向的山里扎了進(jìn)去。

路越走越窄。

國道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只夠一輛車通過的山道。

兩側(cè)的山坡上全是光禿禿的樹杈子，枯草被凍得又硬又脆，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吉普車在一段陡坡前停了下來，前面的路被去年夏天山洪沖下來的碎石頭堵了一半，車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