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點零三分。
我坐在花顏生物科技十八樓會議室的椅子上，**底下的真皮轉椅涼得像塊冰。
窗外是三月的太陽，暖洋洋地掛在半空，把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照得刺眼。可這光進不來，百葉簾拉得嚴嚴實實，整間屋子白慘慘的，只有頭頂的冷光燈管嗡嗡作響。
冷氣開得足，我手背上細小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坐在我斜對面的男人叫顧銘，公司的市場總監。他今天穿了件灰色修身西裝，袖口露出半截名表，坐在那里翹著二郎腿，右腳有一搭沒一搭地晃。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擋了路的螞蟻，眉頭都懶得皺，只有嘴角掛著一點不耐煩的弧度。
他不時偏頭看一眼主位上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林**。
花顏生物科技的CEO，公司的門面，行業雜志的常客。
也是我五年的閨蜜。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小香風外套，頭發燙成大卷垂在肩上，妝容精致得像雜志封面。她面前擺著一份文件，就一頁紙，薄得可笑。
我認識那個格式。我為這家公司配了五年方子，熬到腰椎間盤突出，手指常年被化學試劑泡得脫皮，最后換來的，就是這么一張東西。
"若雪，"林**開口了，聲音柔和，帶著那種她在外面待人接物時慣用的溫軟調子，"公司下個月就要上市了，投資方那邊開了好幾次會，提了一些意見。"
她停了停，用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節奏不緊不慢。
"他們覺得，你的形象，不太適合繼續擔任研發總監這個對外的崗位。你知道的，上市之后要頻繁見媒體、見客戶。公司需要一個更能代表品牌形象的人站在前面。"
她說著，把那張紙往我這邊推了推。
"這是崗位調整通知書。你簽一下吧。"
顧銘在旁邊終于忍不住插嘴，聲音里帶著明晃晃的嫌棄："蘇若雪，說白了，你那個樣子往鏡頭前一站，投資人看了都替我們尷尬。公司上市是大事，別拿你個人耽誤所有人發財。痛快點。"
紙推到了我面前。
我沒伸手。
我看著林**的臉，看著她那雙化了精致眼妝的眼睛，想起上個月她在全員大會上摟著我的肩膀說，若雪是花顏的靈魂，沒有她就沒有我們今天。
臺下幾百號人鼓掌。
靈魂現在要被換掉了。換成一個更好看的。
"形象不合適。"我把這幾個字在嘴里過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會議室里清清楚楚。
顧銘肩膀動了一下，好像沒料到我會這么平靜。
林**臉上的溫柔沒變，但她捏著筆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若雪，你別誤會。這不是開除你，只是調整崗位。你還是公司的人，只是不在研發總監這個位子上了。公司會給你安排別的。"
"安排什么？"
"這個，后續再商量。"她沒有正面回答，轉而看了一眼顧銘，"今**要是先把這個簽了，流程上需要你配合。"
我盯著那張紙。上面的條款我掃了一遍，崗位調整只是第一條，后面還有一項：調整后不再參與核心產品研發決策，不再接觸現有產品配方檔案。
這不是調崗。
這是把我從我親手建起來的實驗室里，連根拔掉。
"我不簽。"
三個字落地，顧銘的腳停了。
林**敲桌面的手指也停了。
"若雪，"她的語氣變了，還是溫柔，但底下有了一層薄薄的硬度，"投資方的意見，不是我一個人能改變的。這是董事會討論過的決定。你如果對安排有想法，我們可以談條件，但這份通知，你今天必須簽。"
"誰的董事會？"我問。
"什么？"
"我問，誰的董事會做的決定。哪幾個人投的票。會議紀要給我看看。"
林**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顧銘站了起來，兩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蘇若雪，你搞清楚狀況。這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簽字是給你面子，不簽，這紙照樣生效。你一個搞配方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大概把我的沉默當成了服軟，語氣更沖了："我跟你說實話，外面排著隊想進花顏研發部的人多的是，博士學歷的，留學回來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