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教坊司的第三年，害死我的御史終于被抄家。
臨死前，他對著我那位權傾朝野的父親陳正宏大笑：
「陳正宏，你同我斗了半輩子，卻沒想到，最后扳倒我的人，是你親手送進地獄的女兒。」
「她在教坊司熬了三年，斷腿毀容，死得像條爛命。」
「我輸了，可你也別想好過。」
父親臉色慘白，可他沒找到我。
他只在柴房里，看見了我奄奄一息的庶妹陳明月。
明月抱著我死前蓋過的染血破被，笑著，滿嘴是血。
「爹爹，您找不到長姐了。」
「三年前，她根本沒有到過靜心庵。」
「把她送進地獄的人，一直就在您身邊。」
她顫抖著從破被夾層里摸出一方舊帕。
帕子里，包著幾片被父親親手摔碎的玉佩，還有我用血寫下的遺書。
第一句便是：「爹爹，若您當年肯細看一眼，那封情書上的字跡，分明不是我的。」
1
我的魂魄飄在半空，冷冷看著陳正宏。
我的父親。
也是親手把我推入地獄的人。
他盯著那封**，掌心里攥著幾片碎玉，斷口硌進皮肉，青筋暴起。
震驚，動搖，可偏偏不是愧疚。
我太了解他了。
他可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可以一句話定人生死，卻唯獨不能承認自己錯了。
「胡說八道！」
他扯開舊帕，將碎玉和**一起砸在地上。
怒聲道：「死了都不安分！還敢寫這種東西污蔑若蘭！」
話音落下，他轉頭，狠狠剜向地上的陳明月。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和她合謀，編出這種**來**本相！」
明月趴在血泊里。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白得透明，嘴唇上全是血。
聽見父親的質問，她艱難抬頭。
「爹爹……」
剛開口，就又吐出一口血。
可陳正宏皺著眉，眼底只有厭惡。
站在他身后的陳若蘭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爹爹，您別怪明月妹妹，都是若蘭不好。」
「若蘭沒照顧好姐姐，才讓姐姐對我生了怨氣。」
「她們姐妹情深，想來也是為了替姐姐出氣，才會做出這種事。」
她仰起臉，眼淚一顆顆滾落。
「若蘭不怕委屈，若蘭只怕您被人蒙騙啊。」
多熟悉的話。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跪在陳正宏面前。
紅著眼眶，怯怯地說：
「姐姐也許只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四個字，就定了我的罪。
果然，陳正宏臉上的動搖，消失得干干凈凈。
只要不是他錯了，那就一定是我們錯了。
是我不知廉恥，是明月合謀**。
是死人還不肯安分。
他指著陳明月，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毒婦，跟你那死去的長姐一樣惡毒。」
「來人！」
兩個家丁立刻進來。
「把她拖出去。別讓她死在這里，臟了本相的地。」
明月被架起來，拖過地面，血痕一路蜿蜒。
可她的手，還攥著那床破被。
我沖過去，想扶住她。
可我的手穿過她的身體，什么都碰不到。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拖走。
明月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艱難地偏過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嘴唇顫了顫。
「長姐……」
我喉嚨發緊。
可死人沒有眼淚。
陳正宏厭惡地甩袖轉身，再沒有看她一眼。
直到明月被拖出門檻，她還抱著那床染血破被。
而陳若蘭垂著頭，嘴角卻微微一翹。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笑。
2
陳明月被扔在相府門口。
夜里起了風。
下人嫌她晦氣，沒有一個敢靠近。
有家丁想把破被扯走。
她忽然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拼命護住。
「別踩……」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長姐回家的路……」
明月說，要帶我回家。
可她終究沒能帶我回家。
她死在相府門口。
咽氣時，眼睛還睜著。
家丁回來復命時，聲音都在抖。
「相爺，二小姐她……去了。」
陳正宏背對著門口，正在低聲安慰陳若蘭。
聽見這句話，他的背影明顯僵了一瞬。
我以為他終于會有一絲心疼。
可下一刻，他開口時，聲音仍舊冷得刺骨。
「死了便死了，找個亂葬崗埋了。」
「這種為了陷害若蘭，不惜污蔑本相的逆女，不配入陳家祖墳。」
不配。
多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