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
縣城到河西村的路修得不好。
車輪壓過碎石，周喬罵了一路。
“她們連檔案都敢取？這已經(jīng)不是搶署名，這是毀證據(jù)。”
我看著窗外一片片低矮的舊房。
河西村離學(xué)校三百多公里。
外婆年輕時從這里逃出去，一輩子沒再回來。
她臨終前才讓我?guī)貋硪淮巍?br>那時我大二，秦曼聽說我要回鄉(xiāng)，主動提出同行，說想看看民間記憶。
外婆躺在車后座，瘦得像一把舊柴。
秦曼一路拿著錄音筆，問她荒年，問井，問那個死在磨坊里的姐姐。
外婆不肯說。
秦曼就對我說：“老人不愿回憶，是因為沒人替她們整理。林梔，你要學(xué)會打開素材。”
我當(dāng)時以為她是老師。
后來才明白，她說的打開，是撬開。
村口的小賣部還在。
老板娘桂嬸認(rèn)得我，一見我就把門簾放下。
“你怎么才來？”
她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只紙袋。
“陳館長給我打電話了。你外婆當(dāng)年留過兩份東西，一份放檔案館，一份放我這里。她說，寫字的人靠不住，人活著才靠得住。”
紙袋里是一本更舊的練習(xí)簿。
封面寫著四個字。
槐花親筆。
周喬眼睛亮了：“這才是真的？”
桂嬸搖頭：“真不真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外婆生前不信那個女教授。”
我翻開第一頁。
里面沒有長篇敘述，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句子。
三月初二，井邊第三個人來了。
他穿干部鞋，不敢看我。
他說，孩子，別出聲。
三月初五，隊長死了。
三月初六，寫字的先生來問話，他只記了隊長的好。
最后一頁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三個年輕人站在井邊。
外婆，隊長，還有一個戴眼鏡的青年。
青年身后，露出半塊木牌。
河西公社文化站。
我盯著照片背面那行字。
井邊第三個人，姓秦。
周喬看完，聲音都變了：“秦曼的家里人？”
桂嬸在旁邊插話：“她爺爺。秦有德。村里老一輩都知道，他后來當(dāng)了文化干部，寫材料厲害得很。那年井邊死了人，他寫的報告，說是你外婆她姐偷糧畏罪。”
我把照片收好。
源頭終于對上了。
秦曼不只是搶我的稿。
她要把她爺爺當(dāng)年寫過的假話，改成一段體面的文學(xué)。
桂嬸說：“前些天那個女教授也來了，帶著一個小姑娘。她問我，沈槐花死前有沒有留東西。我說沒有。”
“她信了？”
“她不信，翻了我半天柜臺。”
周喬氣得拍桌：“你報警了嗎？”
桂嬸笑了一聲：“我一個開小賣部的，哪斗得過大學(xué)教授？不過她走的時候，村口王木匠拍了視頻。”
她把手機遞給我。
畫面里，秦曼站在井邊，聲音很清楚。
“當(dāng)年的事不能寫秦有德，寫了整本書的立意就偏了。”
蘇遙問：“可林梔會不會知道？”
秦曼說：“她知道也沒用。敘述權(quán)在誰手里，真相就在誰手里。”
風(fēng)從破井口吹上來。
我按下保存。
周喬看著我：“有這個，夠了吧？”
“不夠。”
“還要什么？”
我看向井邊那棵老槐樹。
“她們不是要開新書發(fā)布會嗎？”
周喬怔住。
“我要她們在領(lǐng)獎臺上，把這句話再聽一遍。”
回校第三天，秦曼的新書發(fā)布會定了。
地點在市圖書館報告廳。
主題很漂亮。
真實與虛構(gòu)之間，女性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