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值班室的電腦可以調病歷系統，我中午值班。密碼我寫在紙上，你只有半個小時。"
他站起來，拿著那份一頁沒翻的報紙走了。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要的不只是病歷，對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
"對。"
他點了點頭，走了。
中午十二點零五分，我坐在值班室的電腦前，輸入了陳國偉留的密碼。
林婉月的電子病歷調出來了。
入院診斷：左肺晚期腺癌，縱隔淋巴結轉移。
診斷醫生：周健民。這個名字我沒見過，調了一下人事系統，這人半年前已經從仁和離職了，去向不明。
病理報告的編號是外院出的報告，送檢單位填的是"省腫瘤中心病理科"。
我打開省腫瘤中心的公開檢索系統，輸入了報告編號。
頁面彈出一行紅字：未查詢到該編號對應的病理報告。
我盯著那行紅字，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筆。
病理報告編號是假的。
送檢單位查無此報告。
診斷醫生已經離職。
我打開手機，拍下了屏幕上的信息，然**除了查詢記錄，退出系統。
還剩八分鐘。
我在病歷系統里又搜了一樣東西。
博濟藥業近半年在仁和的藥品采購記錄。
數字跳出來的時候，我的筆在口袋里被攥得咯吱響。
博濟藥業半年內向仁和供了六批藥品，總采購金額超過四百萬。每一批的審批人都是同一個簽名。
顧川。
采購價比市場價高出近四成。
我關掉電腦，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出值班室的時候，走廊上迎面走來一個人。
汪德勝。
他看見我從值班室出來，腳步頓了一下，手無意識地去理了理襯衫領口。
"沈醫生？你怎么在這？"
"剛查了個東西。"
"查什么？"
"我**護理記錄。"
他打量了我一眼，又搓了搓手，笑了一下。
"那行，我先去開會了。"
他走過去之后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看他，徑直往樓梯間走了。
上午的發現還沒來得及消化，下午就出事了。
護理部忽然通知我，說有人匿名舉報我在上周值班時給一個病人開了錯誤劑量的鎮痛藥物，要求藥事委員會調查。
通知是護理部主任王瑩親自拿過來的。
她站在我面前，把一份打印好的調查通知書遞給我，臉上掛著那種職業的、公事公辦的笑。
"沈醫生，這是藥事委員會的正式通知，要求你在三個工作日內提交書面說明。在調查期間，你的處方權暫時凍結，也不能進入藥品管理系統。"
"我沒有開錯劑量。上周二那個病人的鎮痛方案是我寫的，劑量嚴格按照體重折算，蘇眠值班的時候親眼看著我核對了三遍。"
王瑩歪了歪頭："那你就把情況如實寫在說明里嘛，調查清楚了自然會還你清白。不過在這之前，你的系統權限得先凍結，這是規定。"
"誰舉報的？"
"匿名舉報，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她把通知書往我手里一塞，轉身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份通知書。
處方權凍結。系統權限收回。
這意味著我不能再進入病歷系統了。
不能查林婉月的記錄。不能查博濟藥業的采購數據。不能給我媽調整任何用藥方案。
我上午剛動了電腦，下午舉報就來了。
巧得過分了。
蘇眠在下班后找到我。她今天值了一天的白班，臉色鐵青，護士帽都沒來得及摘。
"我去找王瑩了，讓她把舉報受理記錄給我看。她說沒有紙質記錄，舉報是通過院內郵箱提交的。我追問郵箱的發件地址，她說涉及舉報人隱私，不方便透露。"
蘇眠一拳捶在**柜上，柜門哐當響了一聲。
"放屁。仁和的院內郵箱全部用工號注冊，想查發件人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