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鶴亭親自來了林府。
他來得太早。
天色還未大亮，府門外便停滿了馬車。
紅綢一匹匹抬進來。
金銀玉器，綾羅綢緞，藥材田契，鋪面房契。
聘禮單子長得繼母翻了許久。
翻到最后，她臉上的笑已經僵硬。
「城南那兩間糧鋪，也給晚棠？」
沈家的管事恭聲道。
「爺說，那是給夫人傍身的。」
繼母手一緊。
「這……女子嫁人，哪有將鋪子直接給她的道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沈家的道理，便是如此。」
我抬頭。
沈鶴亭站在門口。
他穿一身墨色長袍，身形高大，眉眼深邃。
左眉到眼尾有一道舊疤。
并不猙獰，卻讓他整個人顯得冷硬。
廳中眾人齊齊噤聲。
他向繼母略一頷首，算作見禮。
隨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又很快移開。
「林姑娘。」
他的聲音比記憶里清晰些。
低沉，微啞。
「婚事倉促，委屈你了。」
我垂眸。
「不委屈。」
他沉默片刻。
「若你不愿，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繼母臉色一變。
我抬眼看他。
「沈爺以為我是被逼的？」
「我只是不愿趁人之危。」
他說得很慢。
「林將軍待我有恩，我娶你，是想護你，不是困你。」
我眼眶莫名一熱。
前世孟懷瑾娶我時，說的是還債。
而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鰥夫，說不愿困我。
繼母在一旁強笑。
「沈爺說笑了，晚棠自然愿意。」
沈鶴亭沒有看她，只看著我。
「我問的是林姑娘。」
我攥緊袖中帕子。
「我愿意。」
他眼底似乎松了一瞬。
繼母卻不甘心。
她原本以為沈家會將聘禮抬進林府，由她操持。
可沈鶴亭將大半東西都寫在我名下。
她算盤落空，自然坐不住。
當晚，她便讓婆子來傳話。
「夫人說，賞花宴帖子已經發出去了，貿然取消不好。」
我看著那婆子。
「我婚事已定，還辦什么賞花宴？」
婆子笑得假。
「姑娘到底還沒過門，見見人，熱鬧熱鬧，也是好的。」
我明白了。
繼母不肯死心。
她仍想借賞花宴做局。
只要壞了我的名聲，沈家便是再看重我，也會被壓一頭。
到時聘禮嫁妝，便由不得我說了算。
翠微氣得眼眶通紅。
「姑娘，她們也太欺負人了。」
我合上手中的嫁妝單子。
「讓她辦。」
翠微愣住。
我輕聲道。
「她既愛體面。」
「我就讓她在滿京城面前，把體面丟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