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存單，在我出嫁那天丟了。
三十萬。
是外婆攢了一輩子給我的嫁妝。
我找了三天，翻遍了家里每個角落。
媽說：“可能放錯地方了。別鬧，讓婆家看笑話。”
我信了。
一信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后，我在父親住院時替他收拾柜子。
抽屜夾層里，有一張銀行掛失補辦回執。
存單編號，和外婆給我的那張一模一樣。
戶名那一欄，寫著我妹妹的名字。
1.
我把那張回執拿在手里。
看了三遍。
存單編號：6221 8849 0003 7726。
我記得這個號碼。
外婆把存單交給我那天，用圓珠筆在信封上抄了一遍。
她說：“清清，外婆沒別的本事，這錢你留著，嫁到別人家不受欺負。”
那是2009年冬天。
第二年我結婚。
存單就放在我房間的抽屜里。
出嫁那天早上，我去拿。
抽屜是空的。
我當時慌了。
翻了衣柜、翻了書架、翻了床底。
媽進來催我上妝。
“別翻了，回頭再找。”
“媽，存單不見了。”
“什么存單？”
“外婆給我的。”
媽愣了一下。
“可能你自己放哪了，回頭再找。別讓婆家等著。”
我看了她一眼。
她已經轉身出去了。
我穿著婚紗蹲在地上，把抽屜翻了**遍。
爸在門口喊：“快走，吉時要過了。”
妹妹從我身后經過。
“姐，你在找什么？”
“存單。”
“什么存單？”
“外婆給我的那張。”
她歪了歪頭。
“哦。可能掉到哪個縫里了吧。走吧姐，別遲到了。”
她拽著我的手臂往外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抽屜。
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婚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那天之后，我找了很多次。
沒找到。
媽說可能搬家時弄丟了。
爸說存折可以補辦，回頭去銀行掛失。
但后來再沒人提過這件事。
我也不好意思總問。
嫁出去的女兒，總開口問娘家要錢，不好看。
這是媽教我的。
現在，這張回執就在我手里。
日期：2010年4月12日。
我結婚那天是2010年4月8日。
四天。
我出嫁四天后，有人拿著我的存單，去銀行辦了掛失補辦。
補辦后的新存折戶名：沈雪。
我妹妹。
**人簽名欄——
我湊近看。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是我爸的字。
我蹲在醫院的地上，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我想起來了。
我出嫁那天早上，妹妹從我房間門口經過。
她說：“可能掉到哪個縫里了吧。”
她那時候十九歲。
她的語氣很平靜。
太平靜了。
2.
我把回執塞進口袋。
在醫院走廊坐了二十分鐘。
護士叫了我兩次，我才反應過來——我是來給爸送換洗衣服的。
我走進病房。
爸靠在床上看手機。
“衣服放柜子里就行。”
他沒抬頭。
我看著他，想問。
想問他為什么幫妹妹去銀行掛失。
想問他知不知道那三十萬是外婆留給我的。
想問他這十五年，每次我開口借錢被拒的時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沒問。
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把這十五年的事情，一件一件想。
2010年，我結婚。
婚后住在丈夫家的老房子里。
四十平，一室一廳。
沒有暖氣，冬天要開電熱毯。
當時不覺得苦。
我以為大家都這樣。
2012年，女兒出生。
我在醫院住了五天。
媽來看了一次，坐了二十分鐘。
她說：“你公婆呢？怎么不來照顧？”
我說媽你幫我帶幾天孩子行嗎，我刀口還疼。
她說：“**妹下個月考研，我得在家陪她。”
我不敢再說什么。
月子是我自己做的。
2014年，女兒上***。
學費一學期六千八。
我跟丈夫都是普通上班族。
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
扣掉房租、生活費、女兒的奶粉錢，每個月剩下不到八百。
我問媽能不能借我兩萬，周轉一下。
媽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說了一句話。
“清清，你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
“別總想著娘家。”
我說媽，就借兩萬，我年底還。
她說：“媽也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