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公務車急停在院門口。
車門還沒關穩，張主任就大步沖進了院子。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紙灰和還在冒煙的火盆，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誰干的！"
沒人回答。
趙金鳳嘴巴張了又合，剛才的囂張勁兒全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趙大強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他一把抱住張主任的小腿，雙膝跪地，涕泗橫流。
"張主任，我女兒病了??！她有嚴重的狂躁癥，不是故意的！"
我差點被他這表演感動了。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給打手遞眼色讓人堵住村民，這會兒哭起來眼淚說來就來。
張主任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趙大強，皺了皺眉。
"你先起來說話。"
"張主任，金鳳她從小就有病，發起來六親不認啊！"
趙大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配合得可真及時。
趙金鳳已經躺在了地上。
四肢抽搐，嘴邊掛著白沫，頭一下一下地磕著地面。
但她的眼珠子是活的。
在那半睜半閉的眼縫里，她朝我的方向瞟了一眼。
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上翹弧度。
我從兜里摸出手機，舉了起來。
"張主任，我全程錄了像。她剛才清醒得很，親口說了要獨吞十億補償款。"
張主任的目光落到我手上。
他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就一步。
趙大強撲了過來。
他一巴掌拍在我手腕上，手機飛出去，屏幕朝下摔在青石板上。
碎裂聲很清脆。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碎成蛛網。
趙大強喘著粗氣，抬頭看向張主任。
"張主任，是林靜！是她剛才逼著金鳳交出孤兒補助，還說要挖我們趙家祖墳，金鳳受了刺激才發病的！"
我看著他信口雌黃的嘴，把手慢慢放了下來。
"趙大強，你的臉不疼嗎？"
他沒理我，轉頭看向村民。
"大家伙說！是不是林靜挑事在先！"
沉默了三秒。
劉嬸第一個站出來。
"對！就是林靜逼瘋了金鳳！"
"她一直對村里懷恨在心！"
"我親眼看見她拿著手機錄像威脅金鳳，說要把趙家祖墳挖了！"
一個接一個。
張主任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掃了一圈這些爭先恐后作偽證的面孔。
他們眼睛里只有一樣東西。
錢。
只要把我踩下去，十億就還有他們的份。
趙大強抹了一把鼻涕，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張主任身上，悄悄退到了院子角落。
他掏出手機，捂著嘴接了個電話。
公文包被他死死夾在腋下，里面有什么東西鼓鼓囊囊的。
我記住了。
張主任聽完村民的"證詞"，臉色陰了下來。
他轉向我。
"林靜，你涉嫌尋釁滋事，嚴重干擾拆遷大計?，F在馬上跟我回鎮里接受調查。"
我沒動。
"張主任，您連視頻都沒看，就下結論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
"手機摔了，還有什么視頻？你現在的嫌疑很大，配合調查是你唯一的選擇。"
我看了看滿地碎玻璃，又看了看趙大強那張寫滿心虛的臉。
沒有爭辯。
有些仗，不急在這一時。
我跟著張主任往院門口走。
路過趙大強身邊的時候，他湊過來。
聲音壓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跟我斗？你那張破紙，我有一百種方法讓它變成廢紙。"
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里全是篤定的惡意。
我沒回話。
進了公務車后排，門從外面被關上。
張主任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看我。
他對著后視鏡整了整衣領，然后對司機說了一句話。
"把她單獨帶上車，重點盤問。"

鎮拆遷辦的小會議室，窗戶關著，百葉簾拉得嚴嚴實實。
張主任把一摞紙拍在桌上，紙面朝我推過來。
"聯名舉報信"五個大字。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紅手印，我粗略數了一下，少說有上百個。
我沒碰那摞紙。
"林靜，全村一百零八戶聯名舉報你，你現在的性質非常惡劣。"
張主任敲著桌面，指甲發出噠噠的響聲。
我靠在椅背上。
"張主任，他們舉報我什么？"
"尋釁滋事、破壞拆遷秩序、侵占集體資產！"
"侵占集體資產？"
我笑了一聲。
"舉報我手里有合法的祖傳地契，擋了他們分十億的財路，這也算侵占？"
張主任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少在這跟我耍嘴皮子。"
"地契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趙金鳳全交代了。"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手寫的筆錄，甩在我面前。
我掃了一眼。
趙金鳳的簽名，歪歪扭扭的，后面按了一個紅手印。
"趙金鳳指控，你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