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笑。
因?yàn)樘谴仔∨攀俏倚r候最愛吃的菜。每年生日她都親手做，做到后來不用嘗就知道糖和醋放多少。
"許太喜歡吃排骨？"蘇晚晴陪著笑臉問。
"還行。"我媽拿起公筷，夾了一塊。
但她沒放進(jìn)自己碗里。
筷子懸在半空，目光掃過桌面，最后停在了我面前那只空碗上。
她頓了一下。
然后把筷子里的排骨，放回了公盤里。
差一點(diǎn)。
差一點(diǎn)就暴露了。
我垂下眼，呼吸都放輕了。
我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方叔的手在身后輕輕握了一下拳頭。
他也捏了一把汗。
蘇晚晴看準(zhǔn)了一個沉默的間隙，趕緊從包里掏出文件。
"許太，上次的方案我們?nèi)客品刈隽恕＿@次的創(chuàng)意核心是城市與家的概念，從情感角度切入……"
她把文件遞過去，雙手，指尖都在抖。
我媽沒接。
"這個方案之前發(fā)過郵件吧？"
"是，但這次補(bǔ)充了不少新內(nèi)容……"
"吃飯的時候不談公事。"我媽又端起茶杯，"先吃。"
蘇晚晴的手懸在半空，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過了兩秒，她把文件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那份文件她改了七遍，我知道。
因?yàn)榇蛴∈业乃榧垯C(jī)里，前六版的碎片都是我倒掉的。
菜上齊了，蘇晚晴一口沒動，一直在找機(jī)會開口。
我媽倒是吃了幾筷子。松鼠鱖魚挑了幾塊魚腹上的肉，蟹粉小籠咬了半個，放下了。
"許太覺得今天的菜怎么樣？"蘇晚晴笑著問。
"還行。"我媽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蘇晚晴給她倒酒，黃酒，溫過的那種。她怎么知道許太喝黃酒的？大概是提前做了功課。
"許太，方案的事……"
"我說了，吃飯不談。"
蘇晚晴的笑凝在臉上。她舉著酒杯的手縮回去，擱在桌上，指甲在桌面上無聲地刮了一下。
我站在蘇晚晴的椅子后面，低著頭。呼吸放到最淺。
然后我**目光，像不經(jīng)意地，掃過來了。
這是進(jìn)包廂以來她第二次正眼看我。
上一次是在門口那一秒。這一次，她的視線停得久了一點(diǎn)。從我的臉，到我的肩膀，到我那件洗到泛黃的白襯衫。
她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是？"她指了指我。
蘇晚晴趕緊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轉(zhuǎn)回來。
"哦，這是我們部門的，小許。來幫忙打個雜的。"
"小許？"我媽挑了一下眉毛，"姓許？"
"對，叫許言。"蘇晚晴陪笑，"剛?cè)胄袥]幾年，什么都不太懂。平時就跑跑腿，端端茶。"
"是嗎。"
我媽擱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我?guī)酌搿?br>然后她沖我招了一下手。
"小伙子，過來坐。"
蘇晚晴一愣，趕緊使勁沖我擺手。意思是：別動，別過去，給我老實(shí)站著。
但我媽已經(jīng)開口了，我不能當(dāng)沒聽見。
我走到我媽旁邊。膝蓋有點(diǎn)發(fā)軟。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四五秒，那種看法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的右手攥著筷子，指節(jié)發(fā)白。
"瘦了。"
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聲音有點(diǎn)啞。
蘇晚晴沒聽清，湊過來問："許太您說什么？"
"我說這小伙子長得精神。"我媽把情緒收回去了，臉上又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伸手，從盤子里拿起一塊糖醋小排。
接下來的一幕，蘇晚晴這輩子估計(jì)都忘不了。
這個身家?guī)资畠|的女人，錦華地產(chǎn)的掌門人，平時吃飯從來只用公筷的人，此刻正親手拿著一塊排骨，用自己的筷子，仔仔細(xì)細(xì)地把骨頭和肉分開。
手法很熟練，像做了上千遍。
她把剔好的排骨肉，放進(jìn)了我面前的碗里。
"多吃點(diǎn)。"
語氣溫得像換了一個人。
蘇晚晴的筷子從手里滑出去，落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媽沒管蘇晚晴什么反應(yīng)，又夾了一塊排骨，繼續(xù)剔骨。
手法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小時候我不愛吃帶骨頭的肉，她就每次把骨頭全挑出來，只把純?nèi)夥盼彝肜铩奈胰龤q開始，一直做到我二十二歲離家那年。
現(xiàn)在她又做了一遍。
三年沒見的距離，在這個動作面前，被壓縮成了零。
第二塊排骨放進(jìn)碗里之后，她拿起桌上的濕手巾，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