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個音癡------------------------------------------。天花板貼滿催債紙條。紅字——“還錢”。黑字——“再不還錢上門收房”。藍字客氣些：“蘇女士，請于三日內結清欠款。”十七張。比上周多三張。。醫院催繳通知：父親下一階段治療費用預估八萬二。附一句：“若逾期未繳，將暫停用藥。”，打開銀行APP。：327.42。。墻壁上用馬克筆寫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門鎖換過三次，門口潑過紅油漆。每次回來都這樣。，扔進垃圾桶。手機又震。推送通知：《天籟之巔》第七季海選報名開啟。總獎金池五千萬，冠軍三千萬簽約金。。。會議室里，她被保安架住。“蘇晚棠，你一輩子別想再碰音樂。圈里沒人敢用你。”之后合作方一周內全部解約，社交賬號清空，手機被鎖。她被污蔑剽竊。通報發遍全行業。。三秒后又拿起來。翻了翻外賣APP，下單一份打折便當，原價十五，折后九塊九。。鞋底磨出一個洞。走廊里隔壁阿姨正往門縫塞**，看見她把頭扭開了。。拿了最后一盒咖喱雞肉便當去結賬。收銀臺旁邊小音箱正放短視頻平臺熱歌，旋律魔性，編曲塞滿廉價電子音色。蘇晚棠皺眉——副歌導音沒解決，直接裸奔到另一個調。：“九塊九。”看見她皺眉，嗤了一聲。“裝什么音樂人？聽得懂嗎？”。付款，拎著便當走出去。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白。蹲在便利店臺階上打開盒蓋。咖喱涼了，雞肉硬得像橡膠。。很難聽。**按得稀碎，掃弦節奏踩不到拍上。唱出來的聲音在飄。。但她聽見了一樣東西——模糊，像隔著厚霧看燈。看不清楚，但你知道那燈在亮。
站起來走進通道。吉他聲越來越刺耳，路人捂著耳朵快步走過，有個大媽罵了一句“什么玩意兒”。通道中央坐著一個男人，黑T恤洗得發白，頭發亂糟糟蓋住半張臉。腳邊吉他包里散著幾枚硬幣和一張五塊錢。
他在彈一首她沒聽過的歌。彈得很難聽。
但蘇晚棠看見了——男人身上纏著金色的東西，細得像蛛絲，在昏暗燈光下幾乎看不見。那些金線稀薄得快斷了，微微震顫。
金線周圍纏滿灰黑色顆粒。密密麻麻，像鐵屑吸在磁鐵上。它們在摩擦，在碰撞，把原本清亮的東西壓得死死的。
她走過去蹲下。男人抬頭看她，手指還在弦上亂劃。
“C**錯了。”她說，“食指橫按第二品，不是第三品。”
男人停住手指。
“氣息支點不對。你用全胸腔，高音上不去就靠嗓子硬擠。副歌轉調慢了半拍。”
男人眼神從警惕變成震驚。“你怎么知道？”
“我是編曲的。”蘇晚棠說。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前**編曲人，現在是負債九十萬的失業人員。
男人放下吉他，手指在琴頸上搓了兩下，臉有點紅。“我不識譜。這歌我自己哼的，想錄個demo……”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個網站，報名表填了大半——《天籟之巔》海選通道。“我想投這個比賽，但錄了好幾遍都越唱越差。”
“副歌那段，重唱一遍。”
男人猶豫一下，開口唱了。更難聽。最后一個音直接破掉，像玻璃被踩碎。
但蘇晚棠看見了。那個破音的位置，音符上的灰黑色雜音比別處都密，密得幾乎把金線完全吞沒。那個音符的振動頻率偏移了半個音，整句旋律往下墜。
閉上眼。在意識里調整那個頻率，把它從跑調的位置拉回來，讓金色聲線重新浮出水面。像在一臺失控的機器里徒手掰正一個錯位的齒輪。
太陽穴炸開一陣刺痛。蘇晚棠抬手擦鼻子——掌心里全是血。
男人沒注意到。他盯著手機屏幕。剛才錄的那段副歌回放，有一句突然變得順滑了。不是跑調，不是破音，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好聽。
“你做了什么？”
蘇晚棠把手背在身后擦了鼻血。“想不想拿冠軍？”
男人愣住。
蘇晚棠站起來，表情平淡。“你底子很好。但現在唱的東西連KTV水準都夠不上。”
男人沒生氣。他把吉他豎起來靠在墻邊。“我叫陸延舟。但報名表上的名字不是我，是我哥。他高位截癱，來不了。我替他報名。獎金是給他治病的。”
蘇晚棠看著他。三秒。“我當你幕后**人。贏了，獎金五五分成。”
陸延舟沒有猶豫。“成交。”
他伸手。蘇晚棠把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把鼻血擦干凈，然后拍上去。啪。兩個人在通道昏暗燈光下擊掌，聲音干脆利落。
吉他包里那張五塊錢被震得翻了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