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靜安院正廳內。
忽的,一道紅衣身影如清風般輕盈飄入。
步履輕快,衣袂微揚,帶起一縷淡淡的墨香。
來人抬手作揖,眉眼彎著爽朗的笑,聲音清亮。
“孫兒給祖母請安。”
旋即轉身,對著下首兩位夫人略一頷首,“給母親請安,給娘請安,柳姨娘安。”
來人正是蕭府三少爺蕭景辭。
“免禮。”
老夫人靠在椅背上,懷里抱著小少爺,目光落在孫兒臉上,笑意藏在眼底,眉梢卻帶著幾分厲色。
疼愛是真疼愛,規矩的威壓也半分不少。
原本就熱絡的廳內,因這抹亮眼的紅衣添了幾分鮮活。
正兀自沉浸在二爺成婚失落里的蘇軟糖,思緒被這聲清亮的問候猛地拉回。
她抬眼望去,撞進一雙清俊朗潤的眉眼。
少年郎身姿挺拔,鼻梁高挺如琢玉,唇色淺淺,一身世家子弟的矜貴氣質渾然天成。
烏黑的長發以玉簪束起,余下的如潑墨般垂在肩頭,一襲正紅色交領錦袍,面料輕薄順滑。
領口處露著月白色中衣,襯得脖頸愈發修長。
他手持一把素面竹骨折扇,扇面半合,平添幾分**。
蘇軟糖的眼睛一下就定住了,眼珠子轉都不轉,方才因二爺成婚而起的那點失落,竟莫名被這少年郎的模樣彌補了大半。
她在心里暗自咋舌:這將軍府的少爺們都是什么神仙顏值,各有各的帥法,也太養眼了。
這三少爺眉眼如畫,紅衣折扇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話本里那**倜儻、玉樹臨風的世家公子。
這般想著,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揚得更高。
心里還嘴硬:她這可不是好色,不過是見一個愛一個的正常審美罷了。
蕭景辭一個健步便跨到老夫人身側,親昵得很。
“祖母,孫兒平日里上學,沒得空來給您請安,今日放沐歇學,第一個便想著來看您。”
話音落,他那修長干凈的手指,已然輕輕搭在了老夫人的肩膀上。
“祖母您抱著四弟這許久,胳膊定是酸了,孫兒給您捏一捏,舒活舒活筋骨。”
下首的二夫人見著自己這嘴甜討喜的小兒子,眉眼瞬間笑成了彎月,滿心的歡喜都掛在臉上。
旁的人也都看在眼里,老夫人方才雖把幾個孫兒都數落了一遍,可那語氣里的寵溺藏都藏不住,心里自是疼著每一個的。
“你這臭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別以為祖母不知道你憋著什么心思,隨便給祖母按這么兩下,就想讓祖母著了你的道?”
她對這三孫子再了解不過,素來是要不不來,來了定是有事相求。
蕭景辭故作委屈地癟了癟嘴,手指又纏上老夫人的肩膀,輕輕**著。
“祖母怎可這般想孫兒?孫兒是真真切切想您,順帶才想請祖母點個頭罷了。”
“看吧看吧,”老夫人轉頭睨著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就知道你這臭小子肚子里憋著壞水。”
“祖母,這回孫兒說的事,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咱們整個將軍府!”
蕭景辭忽然收了撒嬌的模樣,語氣一下子正經起來,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
“孫兒打聽清楚了,京城郊外近日要辦一場**比賽,京里有聲望的世家大族,哪家都會派子弟參加。咱們蕭家是堂堂將軍府,怎可落了人后?爹爹如今不在府中,若是咱們連參賽都不敢,豈不讓外頭的人笑話,說咱們將軍府后繼無人?”
這話字字句句,都精準戳到了老夫人最看重的地方,蕭家的臉面。
一旁的蘇軟糖支著耳朵聽著,暗自腹誹:這毛頭少年,倒是精得很,拿捏他奶的心思,一拿一個準。
下首的二夫人見狀,立刻出聲附和,端著茶盞的手輕輕一頓。
“是啊娘,您看,平日景辭是愛玩了些,可這回這事,是真真切切關乎將軍府的臉面。咱們蕭家兒郎,馬術向來是頂好的,景辭這孩子從小就騎術精湛,這要是能拿個頭名回來,也能把老大丟的那點臉面,給挽回來一些不是?”
這話一出,廳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說話注意些。”
大夫人猛地皺起眉,狠狠瞪著二夫人,帕子在手里攥得死緊,臉色沉了下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二夫人這是故意往大夫人的兒子身上潑臟水,借著蕭景辭的事,踩老大一腳。
蘇軟糖站在一旁,心里門兒清:這表面上和和氣氣的一大家子,內里的彎彎繞繞可真不少,這還只是輕的掐架,往后若是到了爵位繼承的時候,怕是要鬧得天翻地覆。
這般世家宅院里的男人,多半各懷鬼胎,看看飽飽眼福也就罷了,萬萬不是良人。
她心里愈發篤定,得趕緊想辦法多賺些銀子,給自己贖身,再帶著小柿子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古代的美男子多的是,何必困在這將軍府里看宅斗?
等日后賺夠了錢,別說看了,買幾個聽話的回去伺候自己,豈不是美事?
這般美滋滋地想著,她唇角的笑意又忍不住揚了起來,連眉眼都彎成了月牙。
老夫人被二夫人和大夫人的爭執擾了心思,一時沒應聲。
蕭景辭見祖母不語,手上捏著脖頸的力道,竟一下子重了幾分,帶著少年人沒輕沒重的莽撞。
“嘶——你這臭小子,想捏死祖母不成?”
老夫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話音剛落,只覺脖頸一陣麻意竄遍全身,竟是被捏中了經脈,渾身的力氣都瞬間卸了去。
懷里抱著的小人兒沒了支撐,身子一歪,便朝著冰冷的青石板摔去。
“哎呀!”
“小少爺!”
廳內的眾人皆是一驚,丫鬟仆婦們驚呼出聲,柳姨娘和大夫人也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唯有蘇軟糖,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老夫人和蕭景辭這邊。
見勢不對,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腳,身形如箭般沖了過去。
她毫無顧忌地重重一跪,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牙根發酸。
可雙手卻穩穩地伸開,在小少爺即將落地的瞬間,將那團軟乎乎的小身子結結實實地接在了懷里。
“好!接的好!”老夫人驚魂未定,脫口而出。
小少爺被這突如其來的失重嚇得愣了一瞬。
隨即“哇嗚……”,扯開嗓子哭了出來。
“小少爺乖,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不怕,奶娘抱抱。”
蘇軟糖將孩子緊緊護在懷里,垂著眉眼輕聲哄著,聲音軟糯,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柔,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她就這般跪在青石板上,正對著蕭景辭,微微低垂的脖頸露在外面,肌膚白皙泛著淡淡的柔光,像上好的羊脂玉。
眼尾因方才的急沖和跪摔,泛著一點淡淡的紅,眉眼彎彎的。
即便帶著急色,也透著幾分軟糯的嬌俏,哄孩子的聲音輕輕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
蕭景辭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脖頸上,那抹白皙纖細,竟讓他心頭莫名一震。
他素來不是什么循規蹈矩的正人君子,可今日,他竟對著一個身份低微的奶娘,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心思。
看著那截**的脖頸,聽著那軟糯的聲音,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竟泛起一絲燥熱。
真是荒唐。
區區一個奶娘,身份低賤,怎配讓他生出這般心思?
可那目光,卻偏偏像被粘住了一般,移不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