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和我作伴的是成堆的蒜頭、沾著泥的小蔥、帶蟲眼的白菜幫子，還有一臺漏水的冰柜。
**偶爾帶著供應商從后廚穿過，步子大，聲音響，后廚的人全會抬頭打招呼。"李經理""強哥""**"。各種叫法都有，每一種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
那些招呼聲到了我這里，自動消失。
我是不說話的。
他們都知道，后廚新來了一個啞巴，干活倒也利索，就是一個字不吭。有人問我話，我就點頭或者搖頭。有人嫌我礙事，推我一把，我就挪開。
廚師長趙大勇有一次從我身后經過，看了一眼我剝的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走了。
幫廚張嬸偷偷跟小美嘀咕過一句："那啞巴剝蒜倒是真快，就是看著怪瘆人的，一聲不吭蹲那兒，跟個影子似的。"
影子。
這個詞倒是貼切。
我在錦華樓就是一個影子，干最臟的活，吃最差的飯，存在感比門口那棵落光葉子的槐樹還低。
沒有人在意一個影子的感受，也沒有人覺得一個影子會看見什么、記住什么。
但影子是有眼睛的。
我看見**每周四下午會在他辦公室接待兩個穿便裝的男人。門關著，里面說話聲聽不清，但那兩個男人走的時候，**會親自送到后門口，客客氣氣地遞煙。
我看見采購的貨從后門進來，凍肉箱子上印著"鑫旺"兩個字，但趙大勇驗貨的時候，偶爾會把一整箱往旁邊擱，嘴里嘟囔一句"又是這批"，然后該切切該燉燉，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看。
我看見周萍——前廳的領班，**的心腹——每天下班前會拎一個保溫袋從后廚冷庫出來，大搖大擺地從員工通道走掉，誰也不問，誰也不敢問。
這些事，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我只是一個剝蒜的啞巴。
直到那天中午發生了一件事，讓"兩塊肉"的憋屈，突然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那天錦華樓來了一桌重要的客人，訂的是三樓貴賓包間，八個人，菜單是**親自擬的，光鮑魚和龍蝦就點了四道。
后廚從上午十點就開始忙活，趙大勇親自掌勺，幫廚全部到位。我被安排洗龍蝦，一共十二只，個頭不小，鉗子亂夾，我左手背被劃了兩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混在水里，一片淡紅。
我用圍裙擦了擦手，繼續洗。
中午十二點半，菜陸續出鍋。趙大勇做了一道蒜蓉粉絲蒸龍蝦，火候剛好，蒜蓉金黃噴香。傳菜的服務員剛要端走，趙大勇皺了一下眉頭，叫住了他。
"等一下。"趙大勇湊近盤子看了看，用筷子夾起一只龍蝦的尾部翻了翻，臉色變了。
龍蝦的腹部有一小塊發黑的斑點，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趙大勇發現了。
"這批蝦不對。"趙大勇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不是活蝦現殺的，是凍過的。腹部已經開始變質了。"
后廚里有一瞬間的安靜。
傳菜的服務員端著盤子，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幫廚張嬸的目光在趙大勇和盤子之間來回跳。
趙大勇拿起另一只龍蝦檢查，嘴角往下拉了拉。"昨天進的那批活蝦呢？我驗過的，沒問題。"
張嬸低聲說："昨天那批被周領班拿走了六只，說是李經理要的。早上到的這批是補的貨，鑫旺送來的。"
"鑫旺。"趙大勇重復了這兩個字，聲音里的意思很明顯。
這個時候**推門進了后廚，襯衫領口敞著，臉上帶著招待客人后殘留的笑意。
"趙師傅，三樓的菜怎么還沒上齊？王總都催了。"
趙大勇看了他一眼："龍蝦有問題，不是活蝦。"
**走到跟前，瞥了一眼盤子里的龍蝦，用手指彈了彈蝦殼。
"有什么問題？好好的。趕緊上。"
"腹部變質了，不能上。"趙大勇的語氣很平，但沒有讓步的意思。
**的笑容收了收。"趙師傅，三樓坐的是誰你知道吧？區里來的領導。菜上慢了，影響的是整個錦華樓的臉面。一點小黑斑，蒜蓉蓋上去誰看得出來？"
"出了事誰擔？"
"出什么事？一桌人吃頓飯能出什么事？"**的聲音大了起來，"你做了二十年廚子，這點眼力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