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夫兩年。
我被亡夫的家族叫回祖宅，說是要給兒子上族譜。
就在我踏進正廳不到二十分鐘。
一份財產轉讓協議被攤在我面前。
內容為：亡夫名下全部資產移交家族代管，涉及四十七萬。
攤協議的是一位自稱紀茵茵的家族賬房。
她要求我簽字放棄繼承權。
我愣了兩秒，問她"確定這些資產登記在他名下？"
紀茵茵掃了一眼我腳上的舊布鞋后，陰陽怪氣地笑了。
"人都沒了你還賴著不走？說白了就是惦記這點錢！"
"我們族長跟區里的領導打過招呼了，信不信一句話連你兒子的戶口都給你遷走！"
一旁的娘家嫂子正要掀桌，被我摁住了胳膊。
這些錢，每一分都是我婚后自己掙的，只是當初順手掛了他的名字。
我倒要看看這份協議憑什么讓我簽。
我二話不說簽了字。
在嫂子急得滿臉通紅的注視下，我平靜地說。
"那勞駕把這四十七萬的來源流水打出來，讓在座各位看看出資人到底是誰。"
01
"流水？"紀茵茵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
"沈蕎，你是不是搞不清狀況——協議你都簽了，這筆錢跟你還有什么關系？"
嫂子的胳膊在我掌心底下繃成一根鋼筋。
我沒松手，只是看著紀茵茵，等她笑完。
"我簽的是轉讓協議，不是放棄追溯權。"我把那份協議重新翻到第二頁，指尖點了點右下角。
"你自己擬的文本，第七條寫得明明白白——資產轉讓以權屬清晰為前提。我現在要求確認權屬，不過分吧？"
紀茵茵的笑僵了半秒。
她沒接話，而是偏過頭去看坐在主位上的人。
那人六十出頭，背脊挺得筆直，穿一件立領的灰色中式外套，手里攥著一串小葉紫檀。
他從我進門到現在一個字沒說過，像尊佛似的坐在太師椅上。
陸崇遠，陸家族長，我那死去兩年的丈夫陸知行的大伯。
他終于抬了抬眼皮，不是看我，是看紀茵茵。
紀茵茵立刻會意。
"沈蕎，你以為這是菜市場，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她把眼鏡又推了一下，語速變快。
"這些錢在知行名下存了多少年了？婚前財產跟你有半毛錢關系？"
"婚前？"我聽到自己笑了一聲，很輕。
"四十七萬，分三筆，最早一筆到賬時間是2019年11月。"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跟陸知行2019年6月領證，你告訴我，哪筆是婚前？"
紀茵茵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一瞬。
她迅速扶了扶眼鏡框，像是在用那個動作給自己爭取思考時間。
"就算是婚后，那也是知行掙的。"她換了個角度。
"他在機關單位做科員，月薪四千八，公積金一千二。"我沒有抬高聲音。
"三年攢四十七萬，紀會計，你幫我算算他是怎么做到的？"
正廳里安靜了幾秒。
我身后那些陸家的叔伯嬸娘，原本都是來看熱鬧的，這會兒竊竊私私地開始交頭接耳。
陸崇遠的手指在紫檀珠串上捻了一下。
"夠了。"
只兩個字。整間正廳就跟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啞了。
他看向我，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像在看一件需要處置的物品。
"知行在的時候我沒管過你們小兩口的事，他不在了，族里該擔的責任不會少。
這筆錢放在族里，統一管，將來都是年年的。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錢放在你手上我不放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在座的親戚們甚至有人開始點頭。
嫂子終于掙開了我的手，猛地站起來。
"你們陸家人死兩年了，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一個！"
"小蕎一個人帶孩子，看病、交學費、半夜跑急診——你們誰管過？現在跑出來說不放心？"
"這是我們陸家的事。"紀茵茵回頭盯著嫂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外姓人，請注意分寸。"
我拽住嫂子的手腕，把她按回椅子上。
"紀茵茵。"我叫她的名字。
她轉回頭來。
"你說統一管，行。那管之前總得盤個底吧？"
"四十七萬的來源、每一筆轉賬記錄、入賬時的交易備注——這些東西你總有吧？
"你是賬房，這應該是你的本職工作。"
她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