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味從后廚端出來擺進柜臺，手上的活沒停。
劉艷艷自己找了把凳子坐下，翹著腿，開始講當年的事。
"姐姐你也別怨我，當年我年紀小不懂事，偉東說他跟你感情不好，我才跟了他。后來懷了孩子，他說送到你這兒來是最穩妥的，畢竟你心善。"
"這五年我天天想著我的孩子，做夢都在想他長什么樣了，叫不叫我一聲媽。"
她眼圈紅了紅，用手指頭點了點柜臺后面年年坐的那把小板凳。
"那就是我的年年吧？長得真好看，隨我。"
我放下手里的大勺，轉過身，直直地看著她。
"劉艷艷，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過？年年是我親生的，跟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你的孩子五年前就送去福利院了，你要認孩子，我給你地址。"
劉艷艷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垮了下來，嘴唇抖了抖。
"姐姐，你怎么能說這種話？那孩子明明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雖然是早產，可他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說送福利院就送福利院，你有沒有問過我這個當**愿不愿意？"
"你那會兒人在哪？"我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拍，聲音不大，但整個店面都靜了。
"孩子生下來你看都沒看一眼，黃疸沒退你就跟張偉東跑了。那孩子在我攤子上躺了兩天兩夜，餓得哭都哭不出聲。是我抱著他跑了三趟醫院，大夫說活不過三個月。我把他送到福利院的時候他才四斤重，四斤，你聽清楚了嗎？"
"你現在跑回來說十月懷胎，說你的血，你覺得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疼嗎？"
劉艷艷被我噎住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拖鞋**的聲音，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提著塑料袋大步走了進來。
頭發染得焦黃，身上穿著一件亮片短袖，兩只手上掛滿了金鐲子。
張偉東的媽，王桂蘭。
她進門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冷柜上那排品牌標簽上停留了幾秒，嘴里"嘖嘖"了兩聲。
"喲，這陣仗不小啊。我兒子當年兩萬塊盤的店面，叫你整成這樣了？行，有出息。"
她大咧咧地坐下來，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
"來，給我切半斤豬耳朵，再來一碗綠豆湯。當婆婆的來了，總不能讓我干坐著吧？"
趙麗麗實在忍不住了，從隔壁探過身子。
"王桂蘭，你也好意思管自己叫婆婆？你兒子跟小滿的婚都沒正經辦過，扔下人就跑了五年，你哪來的臉坐在這兒讓人伺候？"
王桂蘭拍了一下桌子，金鐲子撞得叮當響。
"我跟我兒媳婦說話，你一個賣爛水果的插什么嘴？這是我張家的家事，外人靠邊站。"
趙麗麗氣得臉通紅，正要開口，被我攔住了。
"趙姐，幫我照看年年，別讓他出來。"
趙麗麗瞪了王桂蘭一眼，轉身把年年抱進了里屋。
王桂蘭這才換了副嘴臉，壓低聲音，湊過來。
"小滿啊，我跟你說個掏心窩子的話。我知道偉東當年做得不對，可他到底是年年的親爹。你現在日子好了，總不能讓孩子沒有爹吧？"
"我們也不多要，這幾個店你留著，給偉東記個名就行。再把年年的戶口遷到張家，逢年過節讓孩子叫聲奶奶，我老**也就知足了。"
我拿起案板上的菜刀，一刀下去，一只鹵豬蹄齊齊整整地分成了兩半。
"王桂蘭，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第一，年年不姓張，**叫徐銘，跟你們張家沒有半點關系。第二，這幾個店從第一口鹵湯到最后一塊招牌，都是我何小滿一勺一勺熬出來的，張偉東除了那兩萬塊的店面費，什么都沒出過。第三，那兩萬塊我三年前就還清了。"
"你們要是還想在我店里白吃白喝，我不攔著。但要是打我店和我兒子的主意，你們一家子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王桂蘭臉上掛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手指頭差點杵到我鼻子上。
"何小滿，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兒子已經找了律師了，這個店他要分，孩子他也要爭。你以為你一個賣鹵味的能跟我們張家斗？"
"我就是一個賣鹵味的。"我把切好的豬蹄裝進袋子，放到她面前。"豬蹄你拿走，算我最后請你們吃的。以后進這個門，按價付錢。"
王桂蘭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