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盡燈枯------------------------------------------，路面都坑坑洼洼的每一步都在提心吊膽的走著，“在這受傷可麻煩大了”。，轉過身。雨已經小了，霧氣，濕氣都包裹著密林里，模糊了所有人的輪廓。他看見的是一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隊伍——馬林和鄧肯的肩膀被韁繩勒出深深的紅痕，那匹老黃**鼻息越來越弱，四條腿不停的顫抖著。瑪莎癱坐在一塊濕漉漉的巖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表情介于崩潰和憤怒之間。艾琳站在她旁邊，嘴唇發白，一只手撐著腰，另一只手還在無意識地**自己的膝蓋。。，莉亞娜正咬著牙往上爬。她的辮子散了，深褐色的長發糊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海倫趴在她背上，兩只枯瘦的手臂環著她的脖子，每一次顛簸都讓老人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莉亞娜的雙腿在抖，每走一步膝蓋都會微微彎曲，她的體力已經是完全到達了極限在這樣下去她就會體力不支倒下，但她沒有。。“洛蘭。”，但足夠清晰。，聽到叫聲立刻直起身來：“咋了？哥。你去幫莉亞娜。”葛蘭從懷里掏出那半塊面包，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軟，邊緣碎了一大塊。他塞進洛蘭手里，“把這個給她們，讓她們充饑。快。”，喉結動了一下，然后用力點頭：“是。”，腳步在泥漿里打了個滑，差點摔倒，但他撐住了，連滾帶爬地沖到莉亞娜身邊。。他走向另一邊。，米拉還趴在他背上。賽德的臉色很難看——不是疲憊那種難看，是灰白，是嘴唇發烏，是眼眶深深地陷進去。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但呼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背上的女孩。“怎么了，蘭哥，有啥事情嗎？”賽德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露出那顆虎牙。但那雙眼神早已疲憊不堪。“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葛蘭在他面前蹲下來，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米拉聽見，“我來背米拉吧。”
“不……不用。”賽德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手臂反而箍得更緊，“我能行。”
他背上的米拉動了。
十歲的女孩從賽德的肩窩里抬起頭來，淺金色的頭發亂成一團，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終于不再是空洞的——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燒。
“我可以自己走。”她的聲音很小，但很硬，“把我放下來。”
“不行，”賽德立刻說，“你的腿——”
“用不著你管。給我找根拐杖，我能走。”
她說完這句話就開始掙扎，小小的身體在賽德背上***，左腳上那卷血紅色的繃帶蹭過賽德的胳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賽德慌了。他不敢用力箍，又不敢松手，整個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葛蘭伸出手，按在米拉的肩上。力道很輕，但足夠讓她停下掙扎。
“聽著，”葛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壓著什么東西，“**媽沒了。我們都很難受。但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也不是賽德逞強的時候。”
米拉瞪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水光，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讓任何聲音漏出來。
“你腿上受著傷，”葛蘭繼續說，“好好養，過幾天沒準就能走。在這之前，”他站起身，看向賽德，“你們先歇一會兒。我去找馬林他們要水。”
賽德張了張嘴，最后只是點了點頭：“行。你……你小心點。”
葛蘭轉身，朝隊伍前方走去。
還沒走到，他就聽見了瑪莎的聲音。
“——還要帶我們去哪兒？下地獄嗎？”
瑪莎坐在巖石上，雙手撐著膝蓋，圓臉上滿是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她瞪著葛蘭，那雙大眼睛里沒有惡意，只有純粹的、被逼到極致的恐懼。她的嗓子已經啞了，每說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摩擦，但她還是忍不住要說：“葛蘭。你帶我們跑出了王城，我謝謝你。但你現在到底要帶我們去哪兒？這山里有活路嗎？你說啊，你說個方向也行啊——”
一只手重重地落在她肩上，打斷了她的話。
艾琳站在她身后，右手用力握著瑪莎的肩膀，用力到指節發白。她的頭發也散了，銀絲和黑發混在一起貼在頭皮上，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但那雙深綠色的眼睛還是銳利的，帶著某種在絕境中依然沒有熄滅的清醒。
“抱歉，小葛。”艾琳的聲音很穩，“瑪莎她嘴有時候賤了一點。”
“我知道。”葛蘭點頭，聲音里沒有怒意，甚至沒有不耐煩，“不怪她。”
他是真的不怪。瑪莎的老伴還留在城南，生死不明。她能跟著跑到現在，已經用光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
葛蘭走到隊伍最前方。
馬林和鄧肯還在跟那匹老黃馬較勁。馬林的絡腮胡上沾滿了泥漿，額頭的舊刀疤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他肩膀頂在馬肚子上，兩只腳在泥里刨出了兩個深坑。鄧肯還是一言不發，瘦長的手指死死拽著韁繩，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那匹老黃馬站在原地，四條腿釘得筆直，任憑兩人怎么拉拽推搡，就是不肯邁一步。
“行了，二位。”葛蘭走上前，伸手按住了馬林的肩膀，“先歇一會兒。”
馬林抬起頭，喘著粗氣：“小葛，你怎么停下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這**就是欠收拾，我再——”
“馬可能沒力氣了。”葛蘭打斷他，“再走上去，你們倆也得累死在這。”
鄧肯沒有說話，只是松開了韁繩，沉默地看了葛蘭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等這個結論已經等了很久。
“你們吃了嗎？”葛蘭問。
馬林搖搖頭：“還沒。”
“有多余的水嗎？”
“物資快耗盡了，”鄧肯難得開了口，聲音低沉干澀，“我們只敢喝了一點。”
馬林從腰間解下水袋，抬手扔給葛蘭。水袋輕得不像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的時候幾乎沒什么聲響。葛蘭接住，晃了晃，里面大概還有小半袋。
“就剩這點了，”馬林說，“拿去吧，省著點喝。”
“好。”葛蘭握緊水袋。
他走回賽德身邊的時候，米拉已經不掙扎了。她重新趴回了賽德的肩窩里，臉埋得很深，肩膀在極輕微地顫抖，但沒有任何聲音。
葛蘭蹲下來，把水袋遞到她手邊。
“喝一口。”他說，“記得省著點。”
米拉沒有抬頭。過了很久，一只小小的、臟兮兮的手從賽德肩頭伸出來，接過了水袋。
葛蘭站起身，轉向所有人。
洛蘭已經把面包掰成了兩半，一半塞給了莉亞娜，一半放在海倫手心里。海倫靠在一塊石頭上，銀發散亂，閉著眼睛小口小口地嚼著面包，嘴唇干裂得滲出了血絲。莉亞娜坐在她旁邊，額頭頂著膝蓋，手里的面包一口沒動。瑪莎終于安靜了，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艾琳的手臂環著她的背，一言不發。馬林和鄧肯靠著老黃馬坐在地上，兩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眼睛半閉著，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賽德閉上了眼睛，米拉在他背上安靜了下來。洛蘭站在人群中間，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所有人，嘴里沒有東西。
葛蘭把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然后轉過身，看向前方幽暗的密林深處。
“各位稍微休息一會兒。”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我去探路。”
沒有人回答。
但他轉身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海倫的聲音——沙啞的、微弱的，卻穩得像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石頭。
“小心點，孩子。”
葛蘭沒有回頭。
他握緊劍柄，踏入了密林的陰影中。身后的九個人漸漸被樹影吞沒，只有那匹老黃馬打了一個響鼻，聲音在山谷里回蕩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