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窖重生，先救種子------------------------------------------。。。它一粒一粒鉆進皮肉，把人慢慢腌成舊物。：第一倉麥三百石，第二倉豆一百七十石，第三倉留作災年，不得輕動。，只要糧在，人就有活路。，糧能養活人，也能養出披著人皮的狼。，陸知衡穿著她用三年糧稅換來的緋色官袍，聲音仍舊溫潤。“照眠，你別怪我。”，仿佛被關在鹽窖里等死的人不是她，仿佛奪走她一切的人也不是他。“月鹽島太重了。**要名冊，商會要港契，血族那邊要月禾原種。你一介女子，擔不起。”，喉嚨干得像燒過的柴。，只能聽他繼續給她安排死后的名分。“你救過很多人，大家會記得你的好。往后島上立碑，我會寫你是月鹽糧倉的開倉夫人。”。。
她從沉船夜爬上荒灘，找井、保種、曬鹽、修倉，把死人灘種成萬畝糧田。
饑荒那年，她開倉救三城災民。
血瘟那年，她熬出第一鍋月禾粥，讓失控的月裔在月圓夜保住了人性。
后來港口通了，鹽路開了，糧倉滿了，月鹽島從荒島變**人都想分一口的肥肉。
可到最后，她沒有名字。
她種出的田，寫成陸家的田。
她修出的倉，寫成陸家的倉。
她救下的人，也成了陸知衡碑文里一句輕飄飄的“開倉夫人”。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有人壓低聲音：“公子，血族的人已在東門港等著。那女人還不肯說原種藏處？”
陸知衡沉默片刻，語氣終于冷了。
“她會說的。”
姜照眠閉上眼。
原來盯上她糧倉的，從來不止陸家。
血族要月禾，商會要港口，**要糧名，陸知衡要功勞。
她把所有人都救活了，唯獨沒有給自己留一條生路。
木門外，陸知衡最后一次開口。
“照眠，你從前最懂事。”
這句話像一柄細刀，把她心口最后一點舊情割得干干凈凈。
姜照眠用斷裂的指甲，在鹽墻上劃下一行字。
搶我糧者，來世喂狼。
最后一筆落下，鹽灰簌簌掉進她掌心。
然后她死了。
再睜眼時，海水灌入口鼻。
船艙劇烈傾斜，木板斷裂，哭喊聲、撞擊聲、風暴聲一齊砸下來。姜照眠猛地嗆出一口咸水，手掌按住濕滑艙壁，才沒有被甩出去。
“救命！船要沉了！”
“陸公子還在里面，快救陸公子！”
“姜照眠，你愣著做什么？快推門啊！”
有人狠狠撞上她的肩。
疼痛傳來，她卻低頭看見腕上那只舊銀鐲。
鐲內刻著一個小小的姜字，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
永安十七年。
沉船夜。
她回來了。
回到陸知衡還沒有穿上她的官袍，柳明珠還沒有指認她私通狼族，月鹽島還沒有變成她的墳。
船艙另一頭，陸知衡被倒塌的木箱壓住半條腿。他臉色蒼白，卻仍維持著能安撫眾人的溫和模樣。
“照眠，別怕。”
他朝她伸出手。
“先扶我起來。”
若是前世，她一定會撲過去。
她會先救他，再救柳明珠，再救船上所有哭喊的人。最后才想起母親留下的種子箱還在艙角，被海水泡得發脹。
前世，她先救人，后救糧。
人活了。
糧沒了。
她也死了。
姜照眠抬眼，看向艙角。
那里有一只不起眼的黑木箱，箱面被海水泡開一道細縫。里面裝著半袋麥種、三包豆種、一卷油紙包好的舊簿，還有幾粒母親說過不到絕境不可用的青白谷種。
月鹽稼穡簿。
前世她到第二年才知道，這卷舊簿藏著月鹽島舊糧倉的鑰匙。
陸知衡見她不動，聲音急了些。
“照眠？”
姜照眠朝他走去。
陸知衡松了口氣，向她伸手。
下一瞬，她越過他，彎腰抱起那只黑木箱。
陸知衡的手僵在半空。
船仆瞪大眼：“姜姑娘，你瘋了？陸公子還壓著呢！你抱一箱破種子做什么？”
姜照眠沒有回頭。
船身又是一震，海水沒過腳踝。上方有人砸門，外面風雨像野獸撞船。
陸知衡的溫和終于裂開。
“照眠，先救我。”
多熟悉的話。
前世他說，照眠，先救我。
后來他說，照眠，先交田契。
再后來他說，照眠，你一介女子，擔不起這座島。
姜照眠抱緊木箱，終于看向他。
“陸知衡。”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雨吞沒。
“這一世，你排隊。”
陸知衡臉色驟變。
船仆怒罵著撲來搶箱子。
姜照眠側身避開，順手拔下墻上一枚松動銅釘，抵住他的腕骨。
她濕透了，單薄得像一截快折的蘆葦。可那一刻，船仆被她的眼神釘在原地。
送嫁女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那像一個人已經從鹽窖、血水和背叛里死過一次，只剩一口冷氣撐著。
“松手。”
船仆僵住。
姜照眠抱著木箱，轉身沖向破開的艙門。
身后有人罵她冷血，有人喊她瘋了，也有人哭著求她救陸知衡。
她都沒有回頭。
陸知衡可以晚一步。
這箱種子晚一步，所有人都得**。
人心會變。
種子不會。
艙外海浪撲面而來。
甲板傾斜，桅桿斷成兩截，嫁妝箱、木桶、**、碎帆全被卷進黑色海水。
遠處，一線墨色島影在風雨中沉浮。
月鹽島。
前世的糧倉，前世的墳。
姜照眠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些，抱著木箱縱身跳進海里。
海水冷得刺骨。
她被浪頭壓下去，又拼命浮上來。耳邊有人呼救，也有人沉入黑暗。她沒有力氣回頭，只知道懷里的箱子不能丟。
一粒種丟了，就是一碗粥沒了。
一碗粥沒了，就是一個人沒了。
她前世已經把自己賠給太多人。
這一世，她先保糧。
不知過了多久，巨浪把她推上岸，肩背狠狠撞在礁石上。
疼痛炸開。
姜照眠趴在濕冷沙灘上，吐出一大口海水。手指卻還死死扣著黑木箱的鐵環，指節青白，像從死里咬回來的牙。
天還沒亮。
云層后透出慘白月光。
她顫抖著爬起來，第一件事沒有看傷口，而是打開木箱。
麥種外層濕了，內袋還干。
豆種還在。
青白谷種還在。
油紙包住的舊簿也還在。
姜照眠松了一口氣，指尖碰到舊簿的一瞬，封面上模糊的紋路微微發亮，像潮水從紙頁深處漫出。
幾個極淡的字浮在月光里。
月鹽稼穡簿。
第一問：種在何處？
姜照眠呼吸一滯。
前世，她用了三個月才讓這本舊簿顯字。
這一世，竟提前了。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狼嗥。
沙灘盡頭的林影里，有什么東西緩慢走出。
月光下，濕沙上印著一串巨大的狼腳印。
一枚腳印旁，躺著半只被咬斷喉嚨的山羊。
像警告。
也像饋贈。
姜照眠抱緊木箱，忽然低低笑了。
前世，她怕狼。
這一世，她認清了。
狼吃人，多半為了活。
人吃人，常常只是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