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立契，二十七人歸賬------------------------------------------，白得刺眼。，營地二十七個人圍在火邊，誰也不敢先開口。昨夜他們聽了一整晚狼嗥，以為醒來會看見棚破、火滅、孩子失蹤。可火還在，孩子還在，傷者也還在。，一枚狼牙，三根沾血黑羽。。，火焰倏地泛紅，甜腥味像壞掉的花蜜，熏得柳明珠立刻捂住口鼻。：“這不是海鳥羽。”：“血奴的傳信羽。”，恐懼卻先爬上臉。，也有這樣的黑羽落在糧倉外。那時無人認得，只當海鳥掉毛。三日后，醫棚里第一個病人夜半失血，脖頸上多了兩個細孔。。，也許是月鹽稼穡簿提前顯字，暗處那些東西已經聞到了月禾的味。，指著林口道：“既然有血奴，就更該燒林！誰知道那狼是不是把東西引來的？”：“昨夜血奴若進營，你現在不會站著說話。”。：“照眠，陳兄也是為大家著想。狼終究是獸，一夜不傷人，不能等于以后不傷。”
姜照眠聽懂了。
他怕的不是狼。
他怕她手里多了一樣不經過他的力量。
她拿起狼牙。
“我不把營地交給狼。”姜照眠道，“我把規矩交給每一個想活的人。”
她走到火堆旁，用銅釘在共活契下添了一行。
五，林口為界，不私闖，不焚林；狼群若守夜，記入公賬，按獵獲折糧。
柳明珠愣住：“狼也入賬？”
“守夜就是勞作。”姜照眠說，“能守營的，不論人或狼，都有名。”
這句話像石子落進潮水里。
周伯先點頭：“船上輪值守夜，也要記工。”
秦阿蘿替傷者換布，低聲道：“昨夜若不是它們，血奴也許摸到醫棚了。”
反對聲小了一半。
陳紹冷笑：“說得好聽。一只狼送你牙，你就真當自己能管這座島？”
姜照眠沒有惱。
她把狼牙放回碗里，又把昨日收上來的火折子、半塊干餅、竹筒、碎米袋，一樣一樣擺在眾人面前。
“就憑這些。”
她聲音不高，像刀背輕輕敲在骨上。
“昨日若不收水，柳明珠已經喝完最后半筒。若不收火，兩個傷者昨夜會凍死。若不遷營，現在潮水已經淹到你腳下。若不接狼的肉，今晚孩子沒有熱湯。”
陳紹臉色發青。
姜照眠抬眼掃過所有人。
“我不做島主。我只做活命的賬。”
陸知衡眉心微動。
前世她也是這樣，抱著賬本，把一座死人灘算出糧路。可那時她把賬給他看，把權給他遞，把名給他讓。
今生她不遞了。
姜照眠翻開舊簿。
“周伯。”
老船工一怔：“在。”
“你會看潮，會修船，暫領木工與潮汐。”
周伯沉默片刻，鄭重按下手印。
“秦阿蘿。”
寡婦醫娘抬頭。
“識草藥，會止血，暫領醫棚。傷者用水用糧，你記，我核。”
秦阿蘿眼眶微紅，按了手印。
“柳明珠。”
柳明珠手一抖：“我？”
“昨夜你記賬，字丑，數沒錯。今日繼續。誰偷懶，誰領糧，誰受傷，誰欠工，全寫。”
柳明珠臉漲紅，想反駁，又想起那半碗水，最終咬牙按印。
姜照眠一個個點名。
能走的搬木，手巧的編草繩，孩子撿干枝，傷者養著也記名。無姓的船奴不再叫“那個誰”，她問了名字，一筆一筆寫進簿里。
“石冬。”
瘦小船仆猛地抬頭。
昨**私藏火折子，今日以為會被趕出去。
姜照眠看著他：“你腿快，去潮線撿鐵釘和碎帆。若再私藏，逐出營地。”
石冬咬著牙按印：“我記住了。”
二十七個名字落完，太陽終于從云后露出一點淡光。
姜照眠把舊簿舉到火邊，讓每個人都看見自己的名字。
“今日起，營地不養無名人，也不許拿無名人頂罪。”她說，“誰干了活，寫名；誰受了傷，寫名；誰守了夜，也寫名。名字寫在這里，就不是誰家可以隨手丟掉的東西。”
幾個船奴怔怔看著那幾筆歪斜的字。
石冬忽然低下頭，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他從前在船上被喊慣了“喂”，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被當眾念出來。
火邊沒人再笑那本簿子破。
月鹽稼穡簿忽然微微發熱。
姜照眠指尖頓住。
昨日顯出的第一問還在。
種在何處？
那行字下，又慢慢浮出一句。
人歸其位，地始開口。
她心口一跳。
原來這本簿不只問田。
它先問人。
人心亂，田不開。人有名，地才肯說話。
姜照眠合上簿，神色沒露出來。
陸知衡卻看見了那一瞬微光。他的目光落在舊簿上，溫和的面具后第一次浮出貪意。
“照眠，”他輕聲道，“這簿子，可否讓我看看？”
營地靜了一下。
姜照眠把舊簿收進懷里。
“不可。”
陸知衡的笑僵在唇邊。
陳紹趁機冷哼：“一個破簿子也藏，誰知道你是不是私吞了什么？”
話音未落，去礁邊撿木的孩子忽然跑回來，臉色慘白。
“姜姐姐！那邊有血！”
眾人一陣亂。
姜照眠起身，帶周伯和秦阿蘿過去。
礁石背后，一串拖拽血痕延進更深的礁洞。洞口陰冷，石壁上粘著白**毛，旁邊還有一塊碎裂的黑鐵令牌。
周伯撿起令牌，手猛地一抖。
“海防虎符。”
秦阿蘿壓低聲音：“里面有人。”
姜照眠看向洞中。
黑暗里，傳來極低的一聲喘息。
像人。
也像獸。
她握緊袖中狼牙。
昨夜白狼還碗，今晨血痕入洞。若因果沒有徹底改寫，洞里該躺著一個前世被她錯過的人。
一個后來在鹽窖外，替她守了整整七夜的白狼王。
陸知衡跟在后面，聲音放得很輕：“照眠，別進去。若是怪物……”
姜照眠沒有回頭。
“他若是怪物，也輪不到你替我判。”
她彎腰拾起一根燃著的木枝，火光照亮她眼底。
“周伯守洞口。秦阿蘿備布。其他人退后三丈。”
洞中那道喘息忽然重了一下。
黑暗深處，一雙金色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