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什么學姐？我上的是三流大學中文系，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的那種，四年混了張文憑就出去碼字了，哪來的學姐？，眉頭一皺，上前兩步，一把捂住我的嘴，湊到耳邊壓低聲音：“別嚷嚷，外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你想把全府的人都招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我點點頭，她松開手，退后一步，抱著胳膊上上下下打量我。“沈約，筆名‘七月的權謀’，縱橫中文網簽約作者，代表作《三國之開局一個碗》《曹魏之鼎》《漢末錦衣行》，總字數一千兩百萬，最高訂閱九千七——對不對？”。，不是一個三國時代的侍女能隨口說出來的。我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女人——她的站姿，她抱胳膊的方式，她說話時那種略帶嘲諷又帶著幾分親近的語氣，確實是現代人無疑。“你……到底是誰？”我的聲音有點發緊。“我說了啊，你學姐。”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個東西扔過來，我手忙腳亂地接住——是一部手機。華為的，屏幕碎了一道裂紋，但居然還亮著。鎖屏壁紙是一張大學畢業照，幾十個穿著學士服的年輕人站在圖書館前比著剪刀手。：“看到沒？這是我。”，又看了看她。一樣，又不太一樣。照片里是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隨便扎著馬尾的普通女大學生，而面前這個女人雖然五官沒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了——像是一把鈍刀被磨出了刃，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在這個亂世里摸爬滾打才能練出來的狠勁兒。“你叫什么？林晚。”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比你高兩屆，你大一入學那年我大三，院里的迎新晚會還是我主持的。你肯定不記得了，你當時坐在最后一排打游戲。”。“你是怎么來的？”
林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床榻邊坐下，端起我喝剩下的半碗水抿了一口。她的動作很自然，完全沒有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的違和感，倒像是一個本來就生活在這里的人。
“三個月前，”她放下碗，“我也是喝了那杯咖啡。準確地說，不是我主動喝的——是有人把那枚銅錢放進了我的杯子里。”
“有人放的？不是你穿越的時候……”
“你以為穿越是隨機的？”林晚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無奈和憐憫，“我們都是被選中的。或者說，被投放的。而那枚銅錢——”她朝我懷里努了努嘴，“是鑰匙，也是牢籠。”
我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懷里那枚五銖錢。
“你比我早了三個月，”我說，“那你應該知道很多事情。比如——曹操為什么沒有殺你？你告訴他什么了？他現在到底……”
“停。”林晚舉起一只手，神色忽然變得嚴肅，“在你問這些問題之前，我先問你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在這個時代，想做什么？”
我張了張嘴，想說“當然是找辦法回去”，但話到嘴邊，不知怎的又咽了下去。回去？回到那個堆滿外賣盒的出租屋，回到那個日更六千字月入三千塊的生活？回到那個連自己都養活不了的、平庸到讓人窒息的日子？
來這里的七天，是我這輩子最狼狽的七天，但也是我感受最真實的七天。餓是真的餓，冷是真的冷，害怕是真的害怕，但這種真實——這種每一口飯都要靠自己去掙、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決定生死的真實——是我坐在電腦前編一萬個字都編不出來的。
林晚似乎看穿了我的猶豫，輕輕“嗯”了一聲，嘴角浮起一個了然的弧度。
“看來你也感覺到了。”她說，“這里不是游戲，不是小說，但這里有小說里永遠寫不出來的東西。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了起來。
“這不是你沖動行事的理由。我問你，你剛才當著曹操的面，說了一統天下的人是諸葛亮？”
我心里一虛：“你聽到了？”
“東廂和正廳只隔著一道院墻，我又不是**。”林晚**太陽穴，一臉頭疼的表情，“你是不是寫書寫傻了？就算你要賭，你賭個曹丕、賭個司馬懿、賭個誰都行，你說諸葛亮？你知不知道諸葛亮現在已經出山了？你知不知道曹操對諸葛亮是什么態度？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要是傳到劉備耳朵里，諸葛亮的人頭立馬值一座城池？”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個屁。”林晚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你在曹操面前說這句話，等于在告訴他——你姓曹的別忙活了，天下遲早是別人的。你以為曹操會怎么想？他今晚沒殺你，不是因為你那句話說得妙，而是因為他還沒想好怎么用你。明白嗎？”
她說得對。每一個字都對。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我問，“你來三個月了，你在曹操面前又說了什么？”
林晚的表情忽然變了。不是憤怒，不是無奈，而是一種類似于恐懼的東西。她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沉默了大約有半盞茶的工夫。
“我告訴他未來會發生的事。”她終于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赤壁之戰，他把水軍的指揮權全權交給了蔡瑁張允。我告訴他那兩個人會死，死在一個叫周瑜和一個叫龐統的人設的局里。他不信，派人去查了，結果發現蔡瑁張允確實跟東吳有書信往來——雖然那些書信是反間計，但在他看來，寧可信其有。”
“然后他殺了蔡瑁張允？”
“對。但是現在整個荊州降軍都在議論，說丞相疑心太重，濫殺無辜。軍心浮動，水軍的戰斗力至少打了三成折扣。”林晚苦笑了一下，“你以為我在幫曹操？不，我只是一句話，就讓他的水軍自廢了一半武功。”
我倒吸一口涼氣。
歷史是知道的——蔡瑁張允被殺是赤壁之戰前曹操最大的失誤之一，但歷史上的起因是蔣干盜書中了周瑜的反間計。而現在，這個反間計的催化劑，變成了林晚。
“你特意告訴他們那兩個人會死在一個局里，”我說，“你等于提前告訴了曹操那個局的存在，但他依然中了計。因為他多疑，他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沒錯。”林晚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就是三國。你不需要騙曹操，你只需要利用他自己的性格，他就會自己騙自己。”
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忽然覺得她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三個月的時間，她已經從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變成了一個能在曹操身邊周旋、并且懂得如何利用他的弱點來操縱局勢的人。
“你不會是想改變歷史吧？”我問。
林晚歪著頭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天真得可愛的孩子。
“改變歷史？”她輕輕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你以為歷史是那么容易改變的嗎？我告訴曹操赤壁會敗，他就不去打赤壁了？不，他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覺得我的預言只是危言聳聽。我告訴他華佗會死，讓他想辦法留住華佗的命，結果呢？華佗還是被下了獄，我連牢門都進不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夜色的涼意和遠處更夫悠長的梆子聲。
“有些事，也許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說我比你晚到了三個月，但你剛才說你是三個月前來的，而我只來了七天。也就是說，我穿越的時間點比你晚了將近兩個半月？”
“對。”林晚轉過身來，“這也說明了一件事——穿越者的投放時間不是同步的，而且彼此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聯系。我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也許還會有第三個、**個。”
“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枚銅錢。”林晚指了指我的胸口，“你的銅錢和我的銅錢是一對。我研究過上面的銘文，是一種很古老的加密方式，大意是說——持有者之間可以相互感應。我的表能收到你的信號，不然我也不會知道你來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黑屏的，死氣沉沉。林晚的表卻還亮著，還能顯示中文，說明她肯定找到了給電子產品充電的方法。
“怎么給你的表充電？”我問。
林晚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這個府里有一個秘密，我花了兩個月才弄清楚。曹操的密室里有一樣東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它能夠持續地產生電流。我試過，電壓不高，但足夠給我的設備充電。而且，”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那東西發出的光，和你的手表掉在地上時發出的光一模一樣。”
我心頭一震。
“你是說——曹操手里也有一個穿越過來的東西？”
“不光是東西。”林晚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覺得他見過穿越者。不是我們，是更早的。”
這個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時有些消化不了。林晚看了看窗外，收住了話頭。
“我得走了。明天一早曹操會單獨找你談話，記住兩件事。第一，他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撒謊，也不要全說真話。第二——”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表情變得極其復雜。
“第二，不要告訴他你和我見過面。至少在摸清他的底牌之前，不要讓他知道我們之間有聯系。”
“為什么？”
林晚沒有回答，拉開門，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床榻上，手里攥著那枚銅錢，腦子里像是有上千只蜜蜂在嗡嗡作響。窗外的風越刮越大了，吹得竹簾噼啪作響。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一聲一聲，敲在這個古老城市的心臟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但我知道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搖晃弄醒的。
“沈公子！沈公子！”一個仆從滿臉驚慌地推著我的肩膀，“快醒醒！丞相有令，即刻起身，不得延誤！”
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晨光里，整個丞相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火把的光影在窗外急速地晃動著，腳步聲、馬嘶聲、甲胄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首嘈雜的變奏曲。
我胡亂套上外衣，跟著仆從穿過回廊。一路上看到無數衛士和幕僚神色匆匆地往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偏廳里燈火通明，曹操已經穿戴整齊，一身戎裝，腰間懸劍，正在聽一個斥候模樣的軍士低聲稟報。他的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徐庶站在一旁，看到我來，快步迎上，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劉備昨夜從新野撤軍了，火焚城郭，堅壁清野。丞相派去追擊的曹純部在長坂坡遭遇埋伏，損兵折將，曹純本人中箭重傷。諸葛亮的伏兵用的不是草木，不是滾石——是火。”
徐庶停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
“兵法上從來沒有過的打法。火從地下來，燒的是馬蹄，燒的是鐵甲，燒得曹軍精銳潰不成軍。前鋒三千騎兵，生還者不足八百。”
偏廳里安靜了那么一瞬。
然后，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我身后響起。
“沈默。”
我轉過身。曹操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后，火把的光將他的半邊臉映得通紅，另半邊則陷在濃重的陰影里。他看著我的目光，像一把燒紅了的刀，淬著冰。
“你昨晚說的那個名字，”他一字一頓，“看來本相還是低估了他。”
他沒有等我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廳。院中戰馬嘶鳴，眾將紛紛上馬，鐵蹄聲如雷鳴般響起，轉瞬之間便遠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風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我腳邊。天空是一層厚厚的鉛灰色，看不出時辰，也看不出方向。
徐庶走到我身邊，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赤壁之戰，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