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一送到，二叔就讓人擺宴。
祠堂門口支了十幾張桌子，桌上放著學(xué)校驗收單復(fù)印件。
鄢硯橋胸前戴著紅花，被一群親戚圍在中間。
二嬸舉著手機直播。
“大家看看，這才是我們鄢家的出息。三所小學(xué)都吃上了咱們榆橋村的粉條，有些人以前天天拿檢測嚇唬我們，現(xiàn)在臉疼不疼？”
我剛到門口，她就把鏡頭轉(zhuǎn)過來。
“青禾來了。來來來，你不是說不能省檢測嗎？現(xiàn)在學(xué)校都收貨了，你給大家解釋解釋？”
鄢硯橋端著酒走過來。
“姐，今天是好日子。你給我敬杯酒，就說以前那套留樣檢測太死板了，以后榆橋村聽我的。”
我沒接。
他把酒杯往前遞了遞，聲音低下來。
“你別讓我下不來臺。”
我回他：“你把檢測報告原件拿出來，我立刻給你敬。”
他臉上的笑僵了。
二叔拍桌子：“鄢青禾，你別蹬鼻子上臉。村里養(yǎng)你這么大，你反過來咬村里？”
“我爸媽留的紅薯地，被合作社低價收走的時候，你們說我是村里人。學(xué)校訂單跑下來以后，你們說我一個女人卡著飯碗。現(xiàn)在你們拿假報告供校，又要我閉嘴。”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很快，罵聲就壓了過來。
“你不就是嫉妒硯橋嗎？”
“女人心眼小，見不得堂弟出頭。”
“她哪是為孩子好，她是沒回扣吃，急了。”
鄢硯橋的手抖了一下，又把酒杯放回桌上。
“姐，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他說這話時，聲音竟然還帶著點委屈。
“你以前幫我，我記著。可你不能一輩子壓我一頭。今天你認個錯，以后新合作社還有你的位置。”
我忽然想起他剛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在縣城找不到工作，蹲在我粉坊門口啃冷饅頭。
那晚他跟我說：“姐，我不想一輩子被人說靠你。”
我那時回他：“那就好好學(xué)，別急。”
他還是急了。
急著把我從供貨群踢出去，急著把檢測費省掉，急著讓全村人喊他能耐。
二嬸在旁邊催：“硯橋，別跟她廢話。把牌匾掛上去，讓大家都看看，誰才是榆橋村的功臣。”
鄢硯橋重新笑起來。
他舉起那塊牌匾。
“從今天起，榆橋村粉條正式進校園。誰再說我們不合規(guī)，就是砸全村人的飯碗。”
掌聲響起來。
有人把手機湊到我面前。
“壞心眼的女人，你不是說會出事嗎？事呢？”
我還沒開口，祠堂外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教育局的車來了！”
掌聲斷了。
兩輛車停在祠堂門口，后面跟著市場監(jiān)管的人。
幾名工作人員拎著封存餐盒、留樣袋和執(zhí)法記錄儀進來。
二叔立刻迎上去，笑得發(fā)緊。
“領(lǐng)導(dǎo)，今天我們村慶功宴，正好一起吃點。”
為首的工作人員沒有接話。
他把封存餐盒放在桌上。
“縣二小午餐后，已有十幾個學(xué)生腹痛嘔吐。食堂同批粉條已經(jīng)封存送檢。”
鄢硯橋手里的牌匾還沒掛上墻。
二嬸的直播間彈幕一條條刷過去。
工作人員打開執(zhí)法記錄儀。
“榆橋村這批供校粉條，食安第一責(zé)任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