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一地不值錢的紅薯干，婆家全員缺席了我兒子的百日宴。
五桌昂貴的酒席，全涼透了。
他連打了二十多個電話，最后他姐終于回了條消息。
“媽說家里曬的紅薯干要收，怕下雨，走不開，大家伙就不去了。”
我沒發火，只是平靜地切了一小塊蛋糕，喂給懷里的豆豆。
回家的路上，我對他說。
“從這個月起，***贍養費徹底停了。”
他死死握著方向盤，半天沒敢吭聲。
他以為這就是我能發的最大的脾氣了。
這才哪到哪啊。
01
那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豆豆在我旁邊睡得正熟，小拳頭攥著我的領口，嘴巴一動一動地砸吧。
我輕輕把他的手拿開，下了床。
先去廚房把排骨湯燉上。排骨是前天在市場挑的，讓攤主砍成小段，九塊錢一斤，一共買了三十六塊錢的。
我一邊焯水，一邊在腦子里過今天的安排。
百日宴定在鎮上開了八年的那家飯店，叫聚福樓。定的二樓，五桌，一桌十四道菜。蛋糕是上個禮拜就訂好的，一層的，上面寫著"陳安安百日快樂"。
安安是兒子的大名，陳向北翻了半本字典才選出來。他說"安安"好，平平安安。
我當時說他沒創意。
他不服氣："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氣，你不懂。"
現在想想，他說得也沒錯。
六點四十，陳向北醒了。
他從臥室出來，看見我在廚房忙，站在門口發了會兒愣。
"這么早？"
"今天百日宴，我得先去飯店看看。"
他點了下頭，轉身去了衛生間。
我聽見他在里面打電話。
"媽，你們幾點走？"
"……"
"行，念晚訂的十一點半開席，你們別晚了。"
"嗯嗯，好，掛了。"
他出來，我問："媽怎么說？"
"說吃完早飯就動身，十點多能到。"
我沒再問。
排骨湯燉著，我開始收拾豆豆出門要用的東西。尿不濕、奶粉、奶瓶、口水巾、兩套換洗的小衣服，塞了一大包。
豆豆醒了，躺在床上蹬腿，看見我就笑。
這孩子隨**，圓臉大眼，一笑就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牙。
我把他抱起來親了一下額頭。
"小豆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媽媽帶你去吃大餐。"
他抓著我耳朵咯咯地樂，口水流了我一下巴。
八點出門。
聚福樓在鎮中心那條街上，門臉不算大，但菜做得實在。老板娘姓周，我媽以前在那條街上開店時跟她認識，聽說我辦百日宴，給打了八折。
我到的時候，服務員正在鋪桌布。
我里里外外檢查了一圈，又去后廚確認了菜單。
十四道菜，六冷八熱，沒有少。
九點半，涼菜開始上桌。
十點，沒人來。
陳向北開始打電話。
先打**，響了六聲，沒人接。
打他姐，也沒人接。
打**，還是沒接。
他拿著手機站在包間門口，臉上慢慢不對勁了。
"可能在路上，信號不太好。"
我抱著豆豆坐在主桌旁，沒接他的話。
十一點，服務員問要不要先上熱菜。
我說上吧。
十一點半，菜齊了。
五桌菜整整齊齊擺著，熱氣騰騰。
包間里只坐了我們三個人。
陳向北的手機上全是他發的消息。
"媽，到哪了？"
"姐，你們出發了沒？"
"爸，今天是安安百天，你們來不來了？"
沒有一條回。
他不停地撥電話，我在旁邊數了一下，打到第十九個的時候，他姐的電話通了。
"姐！你們到底怎么回事？說好了今天來，人呢？"
他姐在那頭說了句什么。
我看見陳向北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什么？收紅薯干？"
"那也得來啊，這是你侄子百天！"
"行，行。"
他掛了電話，整個人杵在那里。
"她說什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嗓子像堵了東西。
"她說……媽說家里曬的紅薯干要收，怕下雨，走不開。"
我看了他兩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輕，很短。
"行。"
我站起來，喊服務員進來。
"麻煩把所有菜打包。"
服務員看了看滿桌的菜，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包間。
"全部？"
"全部。"
陳向北張了張嘴，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回家的路上，豆豆在我懷里睡著了。
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