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清晨,護國寺的鐘聲悠遠回蕩。
從山腳到寺廟,九百九十九級石階。
我的雙腿昨夜凍壞了,每往上爬一步,膝蓋骨都在發顫。
“走這么慢,你是存心讓孤和云裳在風口里等你?”
蕭寒舟停在上方十多級臺階,不耐煩地回頭。
沈云裳握住他的手,柔聲開口。
“殿下,姐姐在鄉下沒走過這么陡的石階,走得慢也是情理之中。”
“云裳,你不必替她開脫。”
蕭寒舟冷哼一聲,目光落在我身上。
“別以為故意學云裳的步態,裝出一副柔弱樣子就能引起孤的注意。”
“東施效顰罷了,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我攥緊裙擺,沒有抬頭。
五年前,同樣這條石階。
蕭寒舟高熱不退,雙目失明,被追兵逼到絕境。
他背著崴了腳的我,一級一級爬完了這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殿下說的是。”
我壓下喉嚨里的干澀,繼續往上邁了一步。
沈云裳轉頭對著蕭寒舟笑。
“殿下,您還記不記得當年您眼睛受了傷,我牽著您來還愿,也是走的這條路呢。”
蕭寒舟臉上的陰沉散了,反握住她的手。
“孤自然記得。”
“那時你為了給我熬藥,手腕上還燙出了一片疤。”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
“孤那時什么都看不見,全靠摸著你手腕上的疤,才知道你就在我身邊。”
我縮了一下手,扯住袖口。
手腕上那塊凸起的燙傷疤痕,被粗布刮得生疼。
蕭寒舟瞥見我的動作,眉頭擰起來。
“你遮掩什么?”
“平日里劈柴燒水留了幾個皸裂口子,也想拿出來和云裳的傷疤比?”
他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
沈云裳順勢拉過長袖,蓋住自己光潔無瑕的手腕。
“殿下,姐姐只是個粗人,您就別拿她尋開心了。”
我抬起頭,看進蕭寒舟那雙重新恢復清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能辨識世間所有顏色,卻辨不出當年陪他走過暗夜的人。
只因為我是個見不得光的替身。
只因為沈云裳有一身侯府嫡女的皮囊。
“奴婢不敢比。”
我放下衣袖,將手縮進袖**。
從護國寺回到侯府,整個前院張燈結彩。
管家捧著厚厚的紅色禮單,小跑著迎上來。
“太子殿下,二小姐,三日后定親宴的賓客名單和聘禮單子都擬好了,請殿下過目。”
蕭寒舟接過單子,直接遞到沈云裳手里。
“這府里的規矩,以后都由太子妃說了算。”
周圍的丫鬟婆子紛紛跪地道喜。
“恭喜殿下,恭喜二小姐!”
“咱們二小姐和殿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避開喧鬧的人群,順著墻根走回后院的下人房。
屋里沒有炭火,連一口熱水都沒有。
我走到桌前,將那本記滿五年日常的賬冊翻開。
又從床底下的破陶罐里,倒出一捧碎銀子和銅板。
那是五年來,沈云裳按月付給我的替身工錢。
銅板一枚一枚摞好,連同那張雇傭字據一起,整整齊齊碼放在桌面上。
最后,我解下腰間那塊代表侯府粗使丫鬟的木牌,輕輕放在賬冊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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