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績效確認表以后，張歡她們更大膽了。

“小夏，廁所的垃圾滿了，你去倒一下。”

“還有馬桶也得擦擦，我們孕婦聞不得清潔劑的味道。”

這些時刻，我的耳邊總會響起幾個月前，董事長對我說過的話。

“夏昭，你的履歷很漂亮，常青藤名校畢業，按理說，我該把你放在戰略部或者投資部。但這個分部，近幾年的業績報告看起來漂亮，底下卻藏著問題。不深入，恐怕拔不干凈。”

我微微挑眉：

“林董的意思，是讓我……打入內部？”

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可以這么理解。我需要一雙不被注意的眼睛，去弄清楚這個部門真實的運轉狀態，以及那些漂亮業績究竟是怎么來的。”

“你也正好可以更深入地理解，什么是真實的企業生態。”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

“我會參加這次的年終總結大會，并期待你的報告。”

“這次調查由你全權負責，組員個人的去留，也由你決定。”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忍耐中流過，總結大會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張歡她們越發不加掩飾，直到大會前一周。

她忽然提著一盒燕窩，滿面春風地走到我工位前。

“小夏，來來來，看看張姐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

“這半年真是辛苦你了！這個拿回去好好補補！可別再覺得你張姐不近人情了啊！”

她的笑容熱情，眼底卻是虛偽。

我瞬間想起，部門前天有一筆兩萬多的報銷。

我向后靠了靠，避開禮盒：

“張姐，這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要。您的心意我領了。”

“哎呀，跟你張姐還客氣什么！”

張歡不由分說，拿起禮盒塞進我的工位：

“給你你就拿著！推來推去的像什么話！”

“好好干，年終獎少不了你的！”

她拍了拍手，又說了幾句場面話，轉身扭著腰走了。

自始至終，我沒有碰觸那個禮盒。

等她離開，我拿起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又記下一筆。

那天晚上加班后，我在衛生間隔間，清晰地聽到了外面部門同事的閑聊。

“哎，聽說沒？二部那個張歡又立功了，聽說他們組今年指標超額完成。”

“嗤，誰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們部那個新來的小姑娘，都快被使喚成陀螺了。”

“這招真是……誒，你算算，這是第幾個了？”

“從張歡升主管，他們部門每來一個能轉正的實習生，她們組里就差不多有人懷孕，是吧？第三個了吧？”

“可不是嘛！李梅，王輝，現在張歡自己也生了。巧不巧？來了能干的新人，她們就正好能休養生息，工作有人頂上，年終獎還照拿不誤，業績報表還漂亮！”腳步聲漸漸遠去。

隔間里，我靜靜站著。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