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當空氣，把我的心血當成給她的嫁妝。”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我報復你們拿著殘缺的東西，卻說是她的本事。我報復你們在我提醒時，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我。”
我走到那張搖晃的桌子邊，拿起我那個舊筆記本。
“你們想要的完整配方，或許有。但我不給你們。”
“省賽報名截止前三天，爸媽終于松了口，讓我代表沈記鹵味去參加省級美食大賽。
這句話我等了五年。從十九歲接過奶奶留下的那本舊菜譜開始，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熬鹵湯，試配方，一鍋一鍋地調，舌頭燙掉過三層皮。五年，我把奶奶那鍋斷了傳承的老鹵，重新養了回來。
省賽的名額，本來就該是我的。
可等我把參賽要用的鹵湯熬好，提著食材樣品趕回店里時，后廚的門從里面鎖上了。
打電話給我媽，她支支吾吾說在忙，讓我晚點再來。
我一個人蹲在店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兩個鐘頭，手里那罐鹵湯從燙手放到徹底涼透。
最后是刷到蘇曉曉的朋友圈。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廚師服，手里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鹵鵝。我爸我媽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我哥沈知行靠在灶臺邊上，四個人擠在一塊兒，笑得像拍全家福。
配文：爸媽說我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省賽沖鴨！感恩我的家人們！
底下一排點贊，全是她那些不知道內情的朋友。
這不是第一次爸媽把屬于我的東西給她了。
去年店里上新品，我研發了三個月的醬鵝翅，最后菜單上寫的是"曉曉秘制"。前年過年，奶奶留給我的那套老銅鍋，被我媽悄悄搬進了蘇曉曉的房間。
可這一次，我沒吵沒鬧，只是平靜地在評論區打了一行字。
那鍋鹵湯三個小時后什么味道，你們到時候就知道了。祝一家四口比賽順利。
發完這條評論，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臺階上。
巷子里的野貓從墻頭跳下來，湊過來聞我手邊那罐涼透的鹵湯。
我沒趕它。
就著路燈看了會兒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疤，是十九歲那年第一次煉老鹵時被滾油濺的。左手食指的指甲蓋比別的手指短一截，剁骨頭時削掉過一片。
這雙手熬出來的東西，現在端在蘇曉曉那雙連洗碗都沒洗過的手里。
我笑了一下，站起來，把那罐涼透的鹵湯倒進了下水道。
當晚，我回到出租屋剛躺下，電話就響了。
屏幕上跳著一個"哥"字。我看了四秒，沒接。
掛了又響，響了又掛，**遍的時候我才慢慢劃開。
那邊劈頭蓋臉就甩過來一句：
"沈知漁，你在曉曉朋友圈底下陰陽怪氣什么東西？"
沈知行的聲音又冷又硬，跟我爸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為了這個比賽準備了多久你知道嗎？你一句怪話，她看完哭了半個小時。媽差點沒被她嚇死。"
準備了多久？
蘇曉曉連鹵湯幾分鐘下一次料都分不清楚，她準備了什么？
我沒說話。
"你那個評論什么意思？三個小時后什么味道？你是不是往湯里做了什么手腳？"
"沒有。"
"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沈知行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股子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嫌惡：
"沈知漁，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家子氣？一個比賽名額而已，你讓一讓會死？曉曉從小身體就不好，性格也敏感，她難得對一件事這么上心，你就不能當一回姐姐？"
當一回姐姐。
從她十二歲被領進這個家門，到今年她二十二歲。
十年了。我當了十年的姐姐。
每一年的"當一回"，都是我讓出去的東西。
"哥，"我開口了，聲音很平，"比賽順利。"
那頭明顯卡了一下。
我沒給他機會繼續說，把電話掛了。
然后我起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帆布包。
我的東西不多。兩套換洗衣服，一本翻爛了的《鹵味筆記》是我自己這些年記的心得，還有一個舊木盒子。
木盒子里裝著奶奶留給我的那套片刀。三把，大中小號，刀柄上的木頭被手汗養出了包漿。
這是奶奶臨走前，單獨交到我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