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在作文里寫**媽是大老板。班主任當著全班的面，說他滿嘴跑火車，讓他站到教室外面罰站。還打電話勒令我必須趕到學校，當著全體師生的面道歉認錯。接到電話時，我正蹲在酒店三樓走廊里擦地板，膝蓋上綁著磨出洞的護膝，手上到處是清潔劑泡出來的紅印子。我看了看自己那雙泡得發白起皮的手指，笑了一下，在電話里說：“好，我馬上到。”當我穿著那套洗得褪色的灰藍色保潔工服，出現在全市學費最貴的私立學校門口時，匆匆趕來的校長，看清我的臉，腳步生生釘在了臺階上，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01
我叫蘇晚晴，今年三十八歲。
我兒子蘇逸辰，在光華外國語實驗小學讀四年級。
接到班主任鄭老師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錦和大酒店三樓的走廊里，用抹布一塊磚一塊磚地擦著地面上被客人踩臟的泥印子。
手機在保潔服的口袋里一直震。
我摘下橡膠手套，掏出手機。
“喂，是蘇逸辰的家長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趕緊應著：“是我，鄭老師**，我是逸辰媽媽。”
“你現在立刻到學校來。”
鄭老師的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你兒子出了很嚴重的事，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家長到場當面處理。”
我心里一緊，逸辰從小就老實，在學校幾乎不跟人起沖突，能出什么事？
“鄭老師，逸辰他——”
“別在電話里問了！”
她直接打斷我。
“立刻過來！我在辦公室等你，半個小時之內見不到人，后果你自己承擔！”
電話掛了。
旁邊同事大姐遞給我一瓶水：“晚晴，咋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搖搖頭：“孩子學校有事，老師讓馬上去。王姐，三樓這幾間我還沒擦完——”
“你趕緊走吧，剩下的我幫你干了。孩子的事耽擱不得。”
王姐接過我手里的抹布。
我來不及換衣服，把橡膠手套塞進口袋，騎上我那輛鏈條老響的自行車，往學校趕。
光華外國語實驗小學，全市數一數二的私立名校，聽說一年學費加雜費要十五六萬。在里面讀書的孩子，家里不是開公司就是當干部。
當初為了讓逸辰能進這所學校，我把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都搭了進去，又跟幾個老姐妹借了些，才勉強把學費湊齊。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日子，白天在酒店做保潔，晚上偶爾去夜市幫人收攤，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就為了孩子能有個好的學習環境。
每次去學校開家長會，我都盡量穿得體面一些。但一雙手藏不住，指縫里清潔劑去不掉的顏色，指甲剪得再短也能看出指尖的粗糙。那些提著愛馬仕包、戴著卡地亞手鐲的媽媽們看我的眼神，客氣里裹著距離，禮貌里藏著審視。
我都習慣了。
只要逸辰好好讀書，比什么都值。
一路騎到學校門口，氣喘吁吁。
電動伸縮門，穿制服戴耳麥的保安，門口停著一排保時捷、路虎、奔馳。
我把自行車推到最角落的位置，拍了拍身上的保潔服。灰藍色的工裝上，左胸口繡著“錦和酒店”四個字，袖口有一塊沒洗掉的咖啡漬，褲腿上還沾著剛才擦地濺上的污水痕跡。
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因為出汗貼在額頭上。
我看了一眼校門口反光玻璃里映出的自己。
一個剛從酒店出來的保潔阿姨。
這副樣子進去，會不會讓逸辰難堪？
但鄭老師催得那么急。
我理了理衣領，朝保安亭走過去。
“你好，我是四年級三班蘇逸辰的家長，班主任鄭老師讓我過來。”
保安的眼神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頓了一下，但還是遞過登記本讓我簽字，然后指了指教學樓方向：“三樓東側，年級組辦公室。”
我說了聲謝謝，快步走進校園。
標準足球場，恒溫游泳館，全落地窗的圖書館。穿著制服校服的孩子們三三兩兩走過，每個人看起來都干干凈凈，陽光燦爛。
跟我每天蹲在酒店走廊里，聞著消毒水味擦馬桶的世界，隔了不止十萬八千里。
到三樓辦公室門口，我剛抬手準備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個女人尖利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