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指節發白。
我看著兒子那副樣子，胸口竄上來一團火。
“鄭老師，就算孩子寫得跟事實有出入，您可以糾正他，教他怎么寫。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他品德有問題，讓他罰站，是不是太過了？他才十歲。”
“太過了？”
鄭老師反問的語氣里帶著譏諷。
“蘇逸辰的媽媽，你兒子公然在作文里造假撒謊，是他先給全班做了最壞的示范。他的面子？他是靠撒謊撐的面子，那本來就撐不住?！?br>“我今天叫你來，就一件事。”
她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嗆得我喉嚨發緊。
“你現在，馬上，帶著蘇逸辰去教室，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清楚你不是什么大老板，你是在酒店打掃衛生的。讓他親口承認他撒了謊，然后向我和全班同學正式道歉?！?br>“否則——”
她頓了一下，抬起下巴看著我。
“這種品行的學生，我們光華不敢要。你自己掂量吧?！?br>辦公室里安靜了。
另外兩個老師放下茶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開除。
為了進這所學校，我省了多少頓飯，加了多少個夜班，連雙像樣的皮鞋都舍不得買。
逸辰嚇得臉都變了色，拼命看著我，小臉上全是恐懼。
我的手在保潔服口袋里慢慢捏緊了那副橡膠手套。
手心里全是汗，混著清潔劑殘留的澀。
然后，我松開了手。
“好?！?br>我說，聲音很平。
“鄭老師，我們去教室。”
03
走廊很長。
鄭老師走在前面，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瓷磚上。
逸辰縮在我身后，攥著我保潔服的后擺，手指用力到把布料都拽皺了。
我能感覺到他在抖。
我回頭摸了摸他的腦袋，他抬起頭看我，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在顫。
我對他笑了一下。
他沒笑回來。
教室門被推開。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灰藍色的保潔工服上，落在胸口那四個字上，落在我因為清潔劑泡久了而發紅脫皮的手上。
有人捂著嘴小聲說什么。
有人瞪大了眼睛。
有幾個男生已經開始笑了，笑得很不客氣。
“安靜！”
鄭老師走上講臺，手掌拍了一下桌子。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當面處理一件很嚴重的事?！?br>她朝門口一指。
逸辰站在門邊，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點。
“蘇逸辰同學上周交的作文《我的媽媽》，在里面公開撒謊，寫自己的媽媽是大老板?！?br>“嘩——”
教室里立刻炸了鍋。
“大老板？蘇逸辰？”
“不是吧，**不是——”
“你看她穿的那個衣服，上面寫著酒店名字呢！”
“酒店大老板？哈哈哈——”
“肅靜！”
鄭老師又拍了一下桌子。
“這位就是蘇逸辰的媽媽。經過溝通，她已經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F在，請蘇逸辰的媽媽給全班同學說清楚真實情況，并向大家正式道歉?！?br>她側了下身，朝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上來。
我松開逸辰的手。
走到講臺旁邊。
教室里五十多個孩子盯著我。前排有個扎辮子的女孩看我的表情有些心疼，后排幾個男生還在憋著笑。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學好，我是蘇逸辰的媽媽?！?br>“逸辰的作文我看了。他說我是大老板?！?br>教室里落針可聞。
“鄭老師說這是撒謊，是虛榮，是品德有問題?！?br>我偏過頭看了鄭老師一眼。
她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是那種“趕緊說完趕緊認錯”的催促。
“但是——”
我轉回來，目光一個一個掃過那些孩子們的臉。
“在我心里，我兒子沒有撒謊?！?br>“什么？”
鄭老師臉上的表情瞬間凍住了。
教室里所有孩子都愣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媽媽可能就是最了不起的人?！?br>我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送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她能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飯，她能縫好破了洞的書包，她能在你做噩夢的時候把你摟在懷里，讓所有害怕都消失?！?br>“大老板是什么意思？逸辰看到我每天管著酒店里十幾層樓的衛生，協調幾十個人的排班，他覺得那就是大老板。他沒見過真正的董事長，但他見過**媽扛著拖把，把一棟臟樓變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