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全院通報批評。
只因實習生錄下我凌晨兩點在手術室的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
說我壓榨年輕醫(yī)生當免費勞動力。
可我推行彈性值班制，是為了讓醫(yī)生能兼顧家庭和夜班。
面對鋪天蓋地的謾罵，我當場表態(tài)：
“接受批評，立即整改！”
第二天，我把所有實習生全部調離臨床一線。
讓他們專心學習理論知識。
接到通知，所有實習生都炸了。
1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剛從第三臺急診脾破裂的手術臺上下來。
洗手衣濕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我在**室刷手機，想看一眼明天的排班表。
微博彈出一條消息，@我的數(shù)量從個位數(shù)跳到了四位數(shù)。
我點進去，本地熱搜第三——#三甲醫(yī)院壓榨實習生#。
配圖是一張手術室門口的監(jiān)控截圖。
時間戳顯示02:13:47。
畫面里三個穿洗手衣的年輕醫(yī)生靠著墻坐在地上。
有人抱著膝蓋睡著了，有人仰著頭靠在墻上。
發(fā)帖人的ID叫“亮子不想上班”，認證信息是某三甲醫(yī)院實習生。
他的原話是這么寫的：
“這就是所謂的三甲醫(yī)院。
凌晨兩點，我們還在手術臺上當免費牛馬。
帶教老師一個電話你就得來，不來的話輪轉鑒定上給你寫個不積極，實習證就別想拿了。
所謂的彈性值班制，就是讓你24小時待命的遮羞布。
沒有加班費，沒有補休，連口熱水都沒有。”
評論區(qū)已經瘋了。
“實習生就是醫(yī)院最底層的**。”
“醫(yī)院管不管？不管我?guī)湍銈兣e報。”
“截圖了，證據(jù)在這，誰都別想刪。”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條評論讓我的手停住了。
“這個醫(yī)院的急診科副主任就是翟主任吧？
聽說他手下的實習生沒一個能睡整覺的，男魔頭實錘了。”
手機震了。
住院總醫(yī)師老劉打來的。
“翟主任，你看到微博了嗎？”
“看到了。”
“李亮把您在科室群里發(fā)的消息也截了圖發(fā)上去了。
就是上周五那條今晚有復合傷，能來的都來。”
“他截掉上下文了？”
“截了。”
老劉的聲音壓得很低。
“您前面發(fā)的自愿原則，不強求。
還有后面發(fā)的人手夠了就先休息，別硬撐，全被他裁掉了。
就剩那一句能來的都來，時間戳卡在凌晨一點。”
我沉默了幾秒。
“他這個月的輪轉考勤拉出來了嗎？”
“拉了。”老劉嘆了口氣。
“李亮這個月應到夜班12個，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9個。
推掉的夜班全是其他實習生替他的。
他這個月實際臨床操作時長，只有實習要求的三分之一。”
“所以他發(fā)的照片里，凌晨兩點打瞌睡的那三個人——”
“對。那兩個是他同級的實習生，一個是輪轉ICU的住院醫(yī)。全是在替他頂夜班。”
我把手機放在**室的鐵皮柜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嗡嗡響的日光燈。
李亮不想值夜班，推給別人替他上。
然后在替班的同事打瞌睡的時候，拍一張照片，發(fā)到網(wǎng)上，說自己被壓榨。
他甚至記得把時間戳露出來。
手機又震了。
老劉發(fā)來一張截圖。
李亮那條微博底下，有一條評論被頂?shù)搅俗罡哔潯?br>“已截圖發(fā)給稽查部。讓這個醫(yī)院的領導層都**。”
天亮之后，事態(tài)徹底失控。
我走出手術室的時候，急診科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有舉著手機的，有架著攝像機的，還有一個自媒體博主正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
“家人們，這就是我們城市的醫(yī)療現(xiàn)狀。
年輕的實習生被當成牲口用，凌晨兩點還跪在手術臺上……”
我站在急診科門口，隔著玻璃門看著他。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錯的。
但他的直播間有七千人在看。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醫(yī)務科。
“翟主任，稽查部來電話了。要求我們三天之內提交整改報告。另外——院長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
我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推開急診科的門。
那些鏡頭齊刷刷對準了我。
“翟主任！李亮說的是真的嗎？”
“翟主任，您怎么回應‘男魔頭’這個稱呼？”
“翟主任，實習生是不是真的沒有加班費？”
我沒停步，也沒回頭。
身后有人喊了一句：“翟主任，您就不怕稽查部查你們嗎？”
我走進行政樓的時候，只回了一句——
“讓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