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一盞接一盞，連成一條拖不斷的線。
我想起五年前決定來明萃的那個下午。
當時我拒掉了一家給出三倍底薪的外資企業，打電話跟我媽說，我想去一家有潛力的小公司做點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說，"你想好了就行。"
我爸在旁邊插了一句，"穩當點不好嗎。"
我說，"我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其實什么都不知道。
周末兩天我沒有出門。
待在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里，三十多平米，地方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書架上擺滿了原料手冊和打印出來的文獻資料，桌子上放著一臺舊筆記本電腦，里面存著我五年來所有的實驗記錄。
五年前剛搬進來的時候我想著這只是暫時湊合，等公司發展起來了，等陳明兌現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切都會不一樣。
現在五年過去了，我還住在這三十多平米的房間里。***上多了六百八十塊錢。
周日下午，我的手機響了。
不是獵頭，是方瑤。
方瑤是我大學同學，現在自己開了間小工作室，幫幾個小品牌做配方代工。她說話一向不繞彎子。
"六百八十？"方瑤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蘇念你再說一遍，他給你發了多少？"
"六百八十。"
"他有病吧？"方瑤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五年，你給他從零做出了多少個配方？那個賣了三個億的精華液，核心組分是不是你調的？你跟我說他給你發六百八十？你告訴我他公司地址，我明天去找他。"
"方瑤。"
"你別攔我。你知道這叫什么嗎？這叫狗都不干的事。"
我沒說話。
方瑤在電話那頭喘了一口氣，聲音突然低了下來，"蘇念，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了？"
"我明天遞辭職報告。"
"然后呢？"
"然后的事，到時候再說。"
方瑤沉默了幾秒。
"你那個前男友，真不是人。"
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我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看著文件夾里那份編號排到**十七版的抗老精華配方原稿。
光標停在文件名上，我的右手拇指不自覺地搓了搓食指。
這個動作是在實驗臺上養出來的習慣，每次做關鍵操作之前都會這樣。
我看了那個文件很久。
然后關上了電腦。
周一上午九點，我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走進了明萃生物的大門。
前臺的小姑娘跟我打了個招呼，我點了下頭，徑直走向陳明的辦公室。
辭職報告是周末就打印好的，對折了一下放在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里。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婉正坐在陳明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翹著腿，腳腕上一條細細的金色鏈子晃來晃去。
看見我進來，她的笑容停了一下，側頭看了陳明一眼。
陳明示意她先出去。
周婉站起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香水味很濃，帶著一種刻意的甜。
她小聲說了一句，"蘇姐來啦。"
尾音往上拖，像是在叫一個與自己關系不大的遠房親戚。
我沒理她。
等門關上，我把文件袋放在陳明桌上。
接下來的對話就是開頭那段。
他裝疑惑，我報數字。他假裝不知道，我告訴他事實。
六百八十塊。
陳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做了一個我意料之中的動作。他低下頭，伸手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撥了撥表帶扣。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加上后來單純做同事的兩年，我太清楚他這個習慣了。每次要說假話之前，他都會先碰一下那只表。
"蘇念，你聽我說，這事是財務那邊系統出了問題，我回頭讓劉芳查一查。你的貢獻我心里清楚，怎么可能只給你六百八十。"
"不用查了。"我說。
"你先別急。"
"我沒有急。陳明，我就問你一句話。當初你答應我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還算不算數？"
他的手又往手表上摸了一下。
"蘇念，股份的事我一直在推，但你也知道公司現在引進了新一輪的投資人，股權結構比較復雜，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那這個六百八十塊是什么意思？"
"我說了，是系統的問題。"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