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獲獎當天，記者的話筒懟到嘴邊。
“故事里女主流產三次，是真實案例嗎？”
想起家里的三張流產單，我輕輕點頭。
因為紀庭深不讓我比喬心妍先一步生下孩子。
記者繼續問。
“故事里男女主一年的聊天記錄只有二十條，這合理嗎？”
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怎么不合理？
結婚十年，紀庭深給我的回復永遠是“嗯”。
流產差點保不住命，嗯。
車禍出事向他求救，嗯。
突然發病找他送藥，嗯。
后來得知，那都是機器人代回，他從不過目我的信息。
記者最后問。
“故事結局女主患癌死亡，會不會太遺憾了？”
我瞥了一眼包里折疊的**通知書。
遺憾嗎？也許吧。
生命走到盡頭，誰不想多活幾天。
可這個以紀庭深為原型寫下的故事。
終將遺憾收尾。
1
記者會結束，我拖著病累的身子回家。
門未開，屋內歡笑聲響起。
喬心妍的影子在門上搖晃得一顫一顫。
跌進另一個高大黑影的懷中。
心臟一緊，我緩緩推開門。
放下包，那張十字對折的**單飄墜至紀庭深腳邊。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皮鞋漫不經心將紙掃開。
“心妍今晚留下來吃飯，你隨便做。”
末了像是怕我真的隨便做，急忙說。
“她喜清淡，不愛吃蔥姜蒜，記得少放辣。”
我剛脫下鞋，起身的瞬間眼前一昏，身子朝后倒去。
紀庭深慌了神色，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前。
“小心！”
略過我，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水晶球。
扶穩后，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
“小心點，別把心妍送的水晶球碰碎了。”
我站定，掃了眼臺面上的水晶球。
人造雪花下，兩個塑料小人緊挨著親嘴。
很普通，很廉價，就是十元店里也能買到的那種。
我淡嗤一聲。
“以前我送過一個手工**的，你說幼稚。”
他笑著揉了揉喬心妍的頭發。
“不一樣，小姑娘沒什么錢，心意最重要。”
哪有什么不一樣。
人變了，心變了，標準自然就變了。
我沒再吱聲，進了廚房。
菜端上來后，喬心妍嘗了一口。
大喊著“咸”吐了出來。
我愣了一愣，才想起自己多放了一次鹽。
自從患病后，記憶力驟然下降。
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
我捧起菜準備端回廚房，軀體化癥狀突然發作。
指尖一抖，菜盤摔得四分五裂。
喬心妍像只受驚的小兔躲進男人懷里。
“庭深哥，以后我還是不留下來吃飯了，多麻煩嫂子……”
聞言，紀庭深臉色陰沉，陡然擒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頭。
“宋明月！就因為一個水晶球，甩什么臉色！”
“今天是心妍的生日，能不能別掃興？”
小腿上碎片扎中的地方還在流血，我垂眸問道。
“那明天的結婚紀念日，你能不掃興嗎？”
他神色錯愣了一秒，松開手。
喬心妍的生日在我們結婚紀念日的前一天。
往年每次說好，先過她的，再過我的。
可紀庭深總是忘記。
忘記的理由千萬種。
小姑娘要逛街。
小姑娘要拍照。
小姑娘太粘人。
紀庭深有些為難地開口。
“心妍想去海邊，一天時間肯定不夠，要不，我們后天再補過？”
后天我都要死了，過什么，過祭日嗎？
自知等不來答案，我轉身進了房間，開始打包行李。
生命只剩三天。
我想體面地在醫院度過臨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