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手能不能輕點？」
我說：「貴少爺也會疼？」
他笑：「別人碰不會，你碰會。」
那時的陸沉安，真的會把我放在心上。
他不顧陸家反對，天天來老街吃餛飩，幫我掛簾子，替我修壞掉的縫紉機。
陸母第一次見我，就把一疊照片摔在桌上。
「這些才是適合沉安的姑娘。家世清白，教養體面。你呢，整天和舊衣服打交道，手上全是線頭味。」
陸沉安當場牽住我的手。
「媽，我要娶的是溫知夏。」
陸父把茶盞重重放下：「她能給陸家什么？」
陸沉安說：「她給我一個家。」
那句話，我信了很多年。
我們結婚時，陸家沒來幾個人。
婚宴擺在老街一家小飯館，六張圓桌，桌布洗得發白。
陸沉安把一枚素圈戒指戴到我手上。
「知夏，委屈你了。」
我說：「不委屈，日子是過給自己的。」
他握著我的手，像握著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婚后兩年，是我最舍不得回想的兩年。
他會在深夜給我帶糖炒栗子。
會蹲在縫紉機旁給我穿線，穿不好就被我笑。
我懷孕后，他每天給孩子讀故事，讀到自己先睡著。
直到喬晚音回來。
她是陸沉安從小認識的妹妹，也是陸母最滿意的兒媳人選。
她回國那天，陸家辦了接風宴。
陸沉安說：「只是一起吃頓飯，你別多想。」
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穿著自己改寬的素色裙子，跟他走進陸家老宅。
喬晚音坐在陸母身邊，穿一身月白旗袍，領口繡著細梅。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這就是知夏姐吧？沉安哥哥總說你手巧。」
我笑著點頭。
陸母掃了眼我的裙子：「懷著孩子也該收拾體面些，別讓人以為陸家虧待你。」
陸沉安低聲說：「媽，她今天不舒服。」
喬晚音忙接話：「阿姨，知夏姐這樣挺好的，樸素親切。不像我，穿什么都怕太招搖。」
桌上有人笑出聲。
我把手放在腹上，沒爭。
那晚，陸父拿出一件舊嫁衣。
「這是陸家祖上傳下來的，后日要送去展宴。袖口破了，晚音請來的師傅說修不好。」
喬晚音看向我：「知夏姐不是會補衣服嗎？要不試試？修壞了也沒關系，反正已經破了。」
陸母立刻沉了臉：「這種東西能給她亂碰？」
陸沉安看著我：「知夏，可以嗎？」
他的眼里有期待。
我看著那件嫁衣。
金線氧化，繡片斷了三處，袖口的鴛鴦缺了一只眼。
我說：「能修，但要通宵。」
陸母冷笑：「口氣不小。」
喬晚音把針線盒推給我：「那就辛苦知夏姐。要是修好了，阿姨也能對你改觀。」
那一夜，我坐在陸家偏廳，腹中孩子一下一下踢我。
陸沉安陪到十二點，被喬晚音叫走。
「沉安哥哥，我頭疼，你能送我回去嗎？」
他說：「知夏，我很快回來。」
天亮前，嫁衣修好了。
袖口鴛鴦重新有了眼，斷金線藏進原紋里，像從沒壞過。
陸母看見時，手指在繡片上停了很久。
喬晚音先開口：「阿姨，我昨晚守著知夏姐到很晚，她累得手都抬不起來。我只是幫她遞了幾次線。」
陸母看她的眼神軟了。
「還是你懂事。」
我抬頭：「線是我自己配的。」
喬晚音臉色一白：「知夏姐，我沒有搶功勞的意思。」
陸沉安剛進門，聽見這句，臉上帶著疲憊。
「知夏，晚音只是幫忙，你別這么敏感。」
我看著他：「你昨晚沒回來。」
他避開我的目光：「她頭疼得厲害。」
陸母把嫁衣收起來：「行了，展宴上就說是晚音請人修好的。外面的人問起來，別說陸家少奶奶半夜做針線活，丟人。」
我的孩子在腹中狠狠踢了一下。
我扶住椅背。
陸沉安伸手來扶。
我躲開了。
那是第一次，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功勞，被放到喬晚音手里。
展宴那天，喬晚音站在嫁衣旁，接受一群**夸贊。
「喬小姐不愧是名門出身，眼光就是好。」
「這修復手藝真妙，連老師傅都未必做得到。」
喬晚音笑著說：「我只是盡了一點心。陸家的東西，我當然要好好護著。」
陸母握著她的手：「晚音有心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腹部墜得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