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了，頭發少了，肚子大了，手里還端著保溫杯。
他看見我，先是想了一會，接著笑了。
“你是沈國良家的閨女？”
我說。
“我是沈梔。”
他點點頭。
“這么多年沒見，在外面發財了？”
許聽瀾開口。
“我們依法申請查檔。”
周德海把杯蓋擰緊。
“小伙子，別一上來就依法。老檔案缺失很正常，別給基層添麻煩。”
我問。
“我的檔案缺了，為什么助學貸還在？”
他看向我。
“貸款的事去銀行問。”
“學校錄取的事呢？”
“去學校問。”
“放棄入學簽字呢？”
周德海把杯子放在桌上。
“沈梔，**當年已經來鬧過一次。你們家要是想訛錢，找錯地方了。”
大廳里有人轉頭看。
窗口女人低下頭，不敢出聲。
許聽瀾把手機放在桌面。
“請注意措辭。我們全程錄音。”
周德海臉上的笑收住。
他盯著許聽瀾。
“你哪個單位的？”
“法律援助中心志愿律師。”
“志愿的？”周德海把那兩個字咬得很重，“那就是沒單位。”
我爸從門口沖進來。
“周主任，當年就是你說我閨女檔案有問題。”
周德海看了他一眼。
“沈國良，你年紀大了，別亂攀扯。”
我爸臉白了。
周德海拿起申請表，撕下一角。
“材料找不到。回去等通知。”
紙角落進垃圾桶。
我看著那只垃圾桶。
十六年前，我爸就是這樣被趕出去的。
這一次，我沒有走。
我彎腰，把紙角撿起來，攤在窗口臺面上。
“你撕的是我的申請。請給我補一張受理回執。”
周德海笑了。
“你在廚房待久了，真把這里當菜市場了？”
我說。
“菜市場買菜少一兩，攤主都得補。教育局少了我十六年，更該補。”
大廳里安靜下來。
有人咳了一聲。
窗口女人終于抬頭，聲音很小。
“周局，按流程是要給回執。”
周德海看向她。
“你教我辦事？”
女人把頭低回去。
許聽瀾把另一份申請拿出來。
“那我們同步向市里提交。”
周德海的保溫杯碰在桌角，熱水灑出一片。
他壓著聲音。
“沈梔，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有工作，**還在村里。”
我拿起那張被撕過的申請。
“我想了十六年。”
我回療養中心時，后廚已經亂了。
新來的院長姓秦，坐在我辦公室里，手指敲著桌子。
“沈主管，你請假半天，午餐鹽量超標，老人投訴了。”
老錢站在門口，急得直搓圍裙。
“院長，不是沈主管的問題，今天菜單是護理部臨時改的。”
秦院長抬眼。
“我問你了嗎？”
護理部主任從外面進來。
她穿著熨得筆直的白大褂，胸牌上寫著周曼。
我有一瞬間沒認出她。
她比記憶里白，也比記憶里會笑。
她看到我，表情自然得像我們只是多年不見的同學。
“沈梔，你在這里上班啊。”
我看著她胸牌。
南城靜安療養中心護理部主任，周曼。
她用的不是我的名字。
可她能走到這里，靠的是我的通知書。
秦院長站起來。
“周主任認識她？”
周曼笑。
“老同學。她當年成績不錯，可惜家里困難，沒能繼續讀。”
我說。
“我不是沒能繼續讀。”
周曼看向我。
“沈梔，有些遺憾別掛在嘴上。大家都要往前看。”
老錢聽不下去。
“周主任，今天鹽量是你們護理部改的，說有幾位老人低鈉，讓廚房統一少放，后來又說味淡要補。”
周曼皺眉。
“老錢，護理建議只針對個別老人，誰讓你們全鍋改？”
老錢急了。
“你們的小護士親口說的。”
門口的小護士趕緊擺手。
“我沒有，我只是轉達周主任意思。”
周曼轉頭看她。
“我的意思是什么？”
小護士的手摸向胸前筆袋，半天沒說出話。
秦院長拍桌。
“夠了。廚房管理混亂，沈主管負主要責任。”
我問。
“怎么處理？”
秦院長說。
“先停職三天，寫檢查。周主任顧念同學情面，說你這些年不容易，工資我就不扣了。”
周曼走近一步，聲音放軟。
“沈梔，我是為你好。**身體不好，你別再折騰舊事。檔案這種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