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人踏著滿地碎光走進(jìn)來，三年未見，她依舊是我記憶里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她看也沒看我，徑直走向蕭景珩，自然得像回自己的寢宮，抬手便撫平了他龍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怎么臉色這樣白？”她嗔怪地瞥他一眼，目光這才落在我身上，帶著居高臨下的悲憫，“微微妹妹這是……害喜了？”
那兩個(gè)字從她舌尖滾出來，輕飄飄的，卻讓我渾身一顫。
我猛地想起三年前那個(gè)冬夜，我也是這般伏在榻上嘔吐，她也是這般站在門口笑，然后說“妹妹這胎象不穩(wěn)，怕是要?jiǎng)诶蹏鴰煻嗯軒滋恕薄?br>第二天，沈知硯就來了，帶著那碗“天命不祥”的落胎藥。
“不勞華貴人費(fèi)心。”我咬著牙撐起身子，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血痕。
蕭景珩已伸手扶住華貴人，動(dòng)作熟稔：“你身子未愈，何必冒雨前來？”
“微微的孩子，便是我們的孩子，”華貴人輕笑，目光掠過我尚且平坦的小腹，“我自然是要來看看的，景珩，你可要吩咐太醫(yī)院好好照料，這次好不容易老天才同意呢。”
她咬重“老天同意”四個(gè)字，笑得意味深長。
那一夜我輾轉(zhuǎn)難眠，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只并蒂蓮香囊在黑暗里滴血。
天蒙蒙亮?xí)r，沈知硯來了，一襲白衣沾著晨露，手里端著那碗我喝了十五年的"安胎藥"。
“微微，”他立在帳外，聲音是我熟悉的清冷，仿佛昨日在觀星臺(tái)下合謀要將我推入死局的人不是他，“趁熱喝。”
我隔著鮫綃帳看他，看他如玉的指尖搭在青瓷碗沿，那雙手曾為我扎過風(fēng)箏，也曾在我出嫁時(shí)替我理過鳳冠。
如今這雙手，正端著要我命的毒。
“哥哥”，我輕聲問，“這藥苦嗎？”
他頓了頓，眼簾微垂：“良藥苦口。”
我接過碗，在他注視下緩緩飲盡。
待他轉(zhuǎn)身離去，我猛地?fù)涞教涤圻叄瑢⒛强谒幈M數(shù)嘔出。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我慘白的臉。
十五年。
原來不是天命不祥，是我的親哥哥親手調(diào)的慢性毒，一點(diǎn)點(diǎn)蛀空我的身子。
前十五次“流產(chǎn)”，流的不僅是孩子，還有我的生氣，我的根本。
蕭景珩知道，華貴人知道，他們都知道我這具身體早已被蛀成空殼，所以這一次，他們才“天許”了。
因?yàn)槲疫@條命，本來就該在產(chǎn)床上終結(jié)，成為一個(gè)為華貴人讓位的“難產(chǎn)而亡”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