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我的花轎被攔在尚書府門外。
喜樂喧天，卻不是為我。
丫鬟來報：“公子正為柳側妃設宴，請郡主稍候。”
稍候？他把我當什么了？
將門之女，**太后親封的郡主。
竟要給妾室讓路？
我端坐轎中，**著**太后賜我的玉如意。
我冷笑一聲，吩咐道：
“進宮，這樁妾先進門的喜事，也是要和外祖母分享的。”
“噢對了順便去皇榜下，貼我的休夫書。”
01
我坐在八抬大轎里。
轎子很穩，但我知道它停了。
外面是尚書府，紅綢燈籠掛滿了屋檐。
喜樂喧天，嗩吶吹得人心煩。
可那樂聲，不是為我。
我的貼身侍女青穗，快步走到轎簾邊，聲音壓得極低。
“郡主，尚書府的管家說，沈公子正在為柳側妃設宴接風。”
“請您在門外稍候。”
轎廂里一片死寂。
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很平穩。
“稍候？”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轎旁的青穗打了個哆嗦。
“是的，郡主。那管家就是這么說的。”
“他還說，柳側妃身子弱，吹不得冷風，須得先進門，安頓好了才行。”
真是一番情深義重。
我慢慢**著手里的鳳紋玉如意。
玉石溫潤，帶著外祖母，當今**太后手心的溫度。
她老人家親手把這個交給我，說：“知丫頭，以后誰給你氣受，你就拿這個砸他。”
我當時笑了，說外祖母，沒人敢。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
將門之女，鎮國大將軍的獨女。
**太后親封的昭陽郡主。
大婚當日，花轎臨門，卻要給一個妾室讓路。
這已經不是氣受了。
這是把我的臉，我父親的臉，還有**太后的臉，一起扔在地上，讓沈家人踩。
我嘴邊有了一點笑意。
很冷。
轎外的嗩吶聲拔高，似乎在慶祝那位柳側妃的到來。
真熱鬧。
我掀開轎簾一角。
尚書府朱紅的大門緊閉著。
門口的兩個石獅子，仿佛在無聲地嘲笑這頂華麗的轎子。
我放下轎簾。
“青穗。”
“奴婢在。”
“聽清楚我的話。”
“是。”
“讓儀仗隊，吹打起來。”
青穗愣住。
“郡主？”
“吹我們自己的哀樂。”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不，吹喜樂，比他們更響。”
“調頭。”
“進宮。”
青穗的呼吸停了半秒，隨即是毫不猶豫的應答。
“是！”
她轉身，清脆的聲音劃破了這片尷尬的寂靜。
“郡主有令！儀仗調頭，奏樂！”
外面的禁軍護衛和王府儀仗隊，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是我父親的兵，是郡主府的人。
只聽我的。
更嘹亮的喜樂沖天而起，蓋過了尚書府傳出的靡靡之音。
嗩吶對嗩吶，鑼鼓對鑼鼓。
像兩軍對壘。
轎子平穩地轉了個向。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
“青穗，再傳一句話。”
“郡主請吩咐。”
“派個機靈的，現在就去皇榜底下。”
“做什么？”
“用我的手書，貼一張休夫書。”
轎廂里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我能想象到青穗臉上驚駭的表情。
但她沒有質疑，只是聲音微微發顫。
“郡主，手書。”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就備好的灑金紅紙。
上面什么都沒寫。
又從暗格里拿出筆墨。
“墨。”
青穗立刻遞上一個小水囊和一方硯臺。
我在晃動的轎子里，懸腕，落筆。
字跡鋒利，如刀刻。
“茲昭陽郡主姜知，與吏部尚書之子沈清源，本有婚約。然沈氏家風不正，寵妾滅妻，大婚之日，令正妻花轎堵于門外，只為給一介側室洗塵。此舉，上辱皇恩，***倫。我姜知，將門之女，不屑與此等無德無品之人為偶。今日，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我休夫，沈清源。”
“從此，婚約作廢，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落款，姜知。”
寫完，我吹了吹墨跡。
遞出轎外。
“找人謄抄一百份，沿著主街，一路貼過去。”
“就說，是我昭陽郡主，賞全京城的樂子。”
“原件，貼在皇榜邊上，要最顯眼的位置。”
青穗接過那張紙，手在抖。
那紙很輕，卻又重如千斤。
“奴婢，遵命！”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