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看著小燕子。，像在看一件丟了很久、又突然找回來的東西。小燕子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往被子里縮了縮，可是扯到胸口的傷，疼得她直咧嘴。"別動。"皇上伸手按住了她，說"箭傷離心口太近了，不要亂動，小心傷口裂開了。"。，來到了皇上身邊：“皇上，藥好了。給朕。”皇上接過碗，舀了一勺，自己先嘗了一下溫度，然后遞到小燕子嘴邊，“先把藥喝了。”。，從來沒有人喂他喝藥。在大雜院里發燒燒到說胡話，柳紅頂多給她灌一碗熱水。紫薇倒是細心，可紫薇自己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主兒，哪見過這種陣仗？，手指上戴著玉扳指，一看就是天底下最金貴的人。可是他正拿著勺子，耐著性子等她張嘴。，乖乖張開嘴，把藥咽了下去。，苦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舌尖頂住上顎，半天沒敢再張嘴。。，她又乖乖張嘴了。像是怕慢了，那人就不喂了。“你叫什么名字？”皇上把碗放下，聲音放輕了些，"來到圍場想干什么？"。
叫什么？小燕子。來圍場干什么？替紫薇送信，送扇子，送畫，送一個姑娘等了十八年的公道。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她說不出來。
"我……"她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我叫小燕子……家住……"
她想說濟南，想說大明湖，想說還有個叫紫薇的姑娘在等她。可她剛撐起半個身子，胸口就一陣撕裂的疼，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攪。她倒抽一口氣，又跌回枕頭上。
皇上伸手扶住她肩膀，那只手又熱又厚實："別亂動，傷還沒好。"
就這一扶，把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力氣全扶散了。那句"我不是你女兒"卡在嗓子眼里，跟著藥的苦味一塊兒咽了回去。
"小燕子。"皇上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嘆了口氣，"可憐的孩子，長這么大了，才頭一回見到爹。"
"咳——！"
小燕子猛地嗆住了，藥汁從嘴角溢出來，濺在那件明黃的衣裳上。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人，腦子嗡嗡的。
爹？
他說什么，爹？
令妃趕緊上前幫她拍背，一邊吩咐人端溫水來。
一個丫鬟端著茶盞小跑著過來，跪下說："姑娘請用茶。"
令妃這時候說：“掌嘴，叫什么姑娘，叫格格。”
令妃把茶盞遞到小燕子嘴邊，聲音很溫柔，但話里的意思不容商量："來，先喝口水順順氣。在皇上跟前，可不能失禮。"
小燕子稀里糊涂喝了兩口，喉嚨好受了些，可腦子還是懵的。
令妃看她緩過來了，往后退了半步，掃了一眼殿里的奴才們。
嘩啦一聲——
滿殿的宮女太監全跪下了，齊聲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燕子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令妃扶住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姑娘，這是規矩。見了皇上要跪下，要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問你話，你要自稱奴婢……"
她停了停，小燕子看見她耳朵上的珍珠墜子晃了一下。
"要是皇上認了你，你就該喊一聲皇阿瑪，自稱兒臣。"
小燕子腦子更亂了。
皇阿瑪？兒臣？
她看看令妃，又看看那個管自己叫"爹"的男人，再看看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的奴才們。這么多人，說跪就跪，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齊齊整整，跟放炮仗似的。
只不過這個陣仗比炮仗嚇人多了。
她覺得喘不上氣，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死死纏住了。
她張了張嘴。"我不是"三個字已經頂到了舌尖上，后面還跟著"你們弄錯了"，跟著"扇子和畫都是紫薇的"——
可她只是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
因為皇上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些東西，讓她嗓子眼發緊。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這輩子沒有人拿這種眼神看過她。
她忽然想起了大雜院的日子。挨餓，受凍，被房東追著要房租。柳青罵她"沒爹沒**野種"，她就跳著腳罵回去——"野種怎么了，野種也是人！"
可原來，有爹是這樣的。
有人親手喂你喝藥，有人用那種她從沒見過的眼神看你，有人跟你說"長這么大了才頭一回見到爹"——
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她想說紫薇，想說對不起，想說這些東西都不是她的。可令妃那句話像根繩子，把她喉嚨里的話捆得死死的。
滿殿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胸口傷處一跳一跳地疼。
她低下頭，額頭快碰到攥緊被單的手指頭。
在被單的褶子里，她偷偷咬了咬嘴唇。
然后——
"……皇阿瑪。"
聲音輕得差點聽不見。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那三個字在空蕩蕩的大殿里落下去，輕飄飄的，像是別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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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笑了。
那笑容從眉眼里漾開，像冰化了，像雨停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又熱又厚實。
"好孩子。"
小燕子把頭埋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舍不得還了。
枕邊擱著那把折扇，扇骨上沾著干掉的血，已經變成了暗暗的褐色。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碰到扇子，又縮了回去。
她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輕得跟煙似的："紫薇……就一小會兒……"
這話剛冒出來，就被殿里熏香的煙霧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