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推開門的時候，手還在發抖。
他整個人跟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衣服前襟濕了一**，頭發貼在額頭上，臉白得跟紙似的。
“你干什么去了？”
我站在玄關，擋在他面前。
他沒回答，眼珠子亂轉，往窗戶那邊瞟了一眼。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
我又問了一遍：“陸深，你干什么去了？”
他終于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樓下……樓下出事了。”
“我知道樓下出事了。”
我盯著他。
“我問你，你干什么去了。”
他沒說話，抬手想擦額頭上的汗，手抖得厲害，擦了個寂寞。
他看了一眼窗戶方向，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你……你看見什么了？”
“該看見的都看見了。”
他的腿一軟，直接跌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
兩只手捂住了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指縫里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不是我干的。”
我沒接話。
“真不是我干的。”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汗和淚混在一起的東西，“是她自己……她自己沖出來的。”
“誰？”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吐出名字。
我替他說了。
“江映。”
這兩個字一出來，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開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覺得我不該知道嗎？”
他從凳子上站起來，腿還在發軟，扶著鞋柜才站穩。
他聲音壓得很低：“蘇念，你聽我說，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
“我沒有撞她，真的沒有。她自己沖到馬路中間的，我踩了剎車，我的車根本就沒碰到她，是后面那輛面包車——”
“那你為什么跑了？”
他愣住了。
“你沒撞她，你為什么不停車？為什么不報警？為什么掉頭就往家跑？”
他的嘴又張開了，這次連嘴唇都是白的。
“你怕什么？”我問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墻上，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哀求：“蘇念，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沒有動。
“你幫我瞞一下，就說我今晚一直在家，哪兒都沒去。要是有人問起來——”
“你讓我做偽證？”
“不是偽證！就是幫我……幫我圓一下——”
“陸深。”
我打斷他。
他閉上了嘴。
“你跑下去的時候，我已經報警了。”
他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
“你報警了？”
“有人被撞了，當然要報警。”
我的聲音很平：“我告訴**，我丈夫剛才開車回來，狀態很反常，跑下去看車禍現場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對勁。”
他猛地從墻邊彈起來，眼睛瞪得銅鈴大：“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我該做的事。”
他臉上的淚還掛著，但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那種冷，我太熟悉了。
他朝我走過來，一步一步，聲音越來越低：“蘇念，你給我聽好了。你手里那些破東西，什么聊天記錄、轉賬截圖，你愛怎么用怎么用。但今晚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不是我撞的人。”
“你沒有證據。”
“我有。”
他頓住了。
“你有什么？”
我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鑰匙。
不是我的車鑰匙。
是他的。
他臉色變了，趕緊去摸自己的口袋。左邊摸了，沒有。右邊摸了，也沒有。前胸后背褲兜全摸了一遍，什么都沒有。
“你什么時候拿的？”
“你跑下去的時候。鞋都沒系好，鑰匙掉在玄關地上了。”
我舉起那把鑰匙。
“你的行車記錄儀，應該還在錄著吧？”
他的表情一瞬間全變了。
前后雙錄的行車記錄儀。只要車子發動，就會一直錄。他從那條路上開回來，記錄儀拍到了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他撲過來搶鑰匙。
我早退到了門口。
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制服的**。
其中一個亮出證件，客氣地問：“陸深先生？我們是**支隊的，關于今晚七點左右在平安路發生的交通事故，有幾個問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