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抱著十面小圓鏡，一路小跑回了刑部尚書府。

她氣喘吁吁地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直奔小姐王芷蘭的閨房。

“小姐！小姐！鏡子買回來了！”

王芷蘭正坐在窗前繡花，聞言抬起頭，放下針線：“買了多少？”

“十面！那個雜貨鋪的掌柜說，這是西洋來的玻璃鏡，比銅鏡清楚十倍不止呢。”綠蘿獻寶似的捧出一面小圓鏡，雙手遞到王芷蘭面前。

王芷蘭漫不經心地接過來，隨意往鏡中一瞥……

然后她就愣住了。

鏡子里那張臉，清晰得連眉毛的走向、睫毛的根數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鏡子里的手指也跟著貼了上來，分毫不差。

“這……”王芷蘭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清楚了！”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摁開合上試了試那個精巧的彈簧機關，越看越喜歡。

“綠蘿，你立了大功！”王芷蘭難得露出笑臉：“那雜貨鋪在哪兒？叫什么名字？”

“就在內城那條大街上，叫盼盼雜貨鋪。掌柜的是個年輕姑娘，姓花，說是海商出身，**西洋精巧玩意兒。”

王芷蘭點點頭，捧著鏡子又照了照，忽然想起什么：“你買了十面是吧？走，隨我去給母親請安。”

……

王夫人的院子里，正熱鬧著。

王芷蘭的幾位嬸嬸帶著堂姐妹過來串門，一群人圍著圓桌吃茶聊天。

王芷蘭一進門，就笑盈盈道：“母親，女兒得了個好東西，特來獻寶。”

她從袖中掏出一面小圓鏡，遞到王夫人手中。

王夫人接過，隨意一看……

“哎呦！”她驚得差點把鏡子掉在地上，“這……這是鏡子？怎么能照得這么清楚？我額頭上這皺紋……”話說到一半，趕緊把鏡子扣在桌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

幾位嬸嬸好奇地湊過來：“嫂子，什么好東西，給我們瞧瞧。”

王夫人把鏡子遞給她們，幾人輪流一看，個個驚呼出聲。

“天啊，我鼻尖上這顆痣原來這么大？”

“你看你看，我耳后這顆小疙瘩都照出來了！”

“這可比銅鏡清楚太多了，簡直跟照水一樣！”

王芷蘭的幾個堂姐妹更是眼睛都亮了，圍著王芷蘭嘰嘰喳喳：

“芷蘭姐，你這鏡子哪兒買的？我也要！”

“給我也帶一個，我給銀子！”

王芷蘭被夸得心情大好，大方道：“不用買，我這兒還有好幾面，每位姐妹送一面。”

說著讓綠蘿把剩下的鏡子分了出去。

一時間滿屋都是“哇天哪”的驚嘆聲。

王夫人笑著搖頭：“你這孩子，倒是大方。”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么好的東西，光給我們看可不行。”

她壓低聲音，湊到王芷蘭耳邊：“你姑姑惠妃娘娘，在宮里什么新鮮玩意兒沒見過？但這個鏡子，我敢說她鐵定沒見過。過兩**進宮請安，帶上一面，算是咱們娘家的心意。”

王芷蘭眼睛一亮：“母親說得對，我正愁下次進宮給姑姑帶什么禮呢。”

……

與此同時，戶部尚書府。

紅袖抱著十面小圓鏡，也是興沖沖地回了府。

“小姐，小姐，鏡子買回來了。”

柳如煙正在書房臨帖，聞言擱下毛筆，接過鏡子。

她不像王芷蘭那樣大驚小怪，只是靜靜照了照，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果然精巧。”

又翻了翻背面雕刻的花紋，點頭道：“這紋飾雖然不是名匠所刻，但勝在新奇，那掌柜當真說是西洋來的？”

“千真萬確！她爹就是海商，以前常年出海，現在才來京城開鋪子的。”紅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

柳如煙將鏡子收入袖中，沒再多說什么。

倒是紅袖，又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小姐，這個也是那雜貨鋪賣的，叫……叫大白兔奶糖。掌柜的送給我的，我沒舍得吃，帶回來給您嘗嘗。”

柳如煙看著那顆包裹著花花綠綠糖紙的糖果，微微挑眉：“奶糖？用牛奶做的？”

“應該是吧，聞著可香了。”

柳如煙剝開糖紙，將奶白色的糖放入口中。

一股濃郁的奶香和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從小錦衣玉食，什么精致的點心糖果沒吃過？

但這種口感的糖，還真是頭一回嘗到。軟糯中帶著嚼勁，奶味濃得化不開，甜而不膩。

“好吃。”柳如煙難得給出這么直白的評價。

紅袖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這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門外探出頭來，虎頭虎腦的：“姐姐，你在吃什么好吃的？我也要！”

是柳如煙的弟弟，柳昭寧。

柳如煙笑著招手：“過來，給你一顆。”

她將油紙包里剩下的幾顆糖都給了弟弟，叮囑道：“一天只能吃一顆，吃多了牙疼。”

柳昭寧才不管這些，當場剝了一顆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眼睛亮得像燈泡。

“姐姐！這個糖好好吃。比府里做的所有點心都好吃！”

他像只小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眼巴巴地看著手里剩下的幾顆糖，舍不得吃了。

“我……我要給元朗送兩顆過去。”柳昭寧小心翼翼地把糖揣進懷里，跑了出去。

……

柳昭寧的好同窗，是英國公府的小公子趙元朗。

趙家世代功勛，趙元朗的父親現襲著英國公的爵位，鎮守西北邊關，常年不在京中。趙元朗跟著祖母在京城生活，今年九歲，比柳昭寧大一歲。

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個改不了的毛病，貪吃。

京城里但凡有點名氣的點心鋪子、酒樓飯館，沒有他沒吃過的。偏偏他又是那種怎么吃都不長個、光長肉的體質，圓滾滾的一團，走路時肚子上的肉都會晃。

所以大家都喊他“**公子”，他也不惱，誰喊他都笑瞇瞇的。

柳昭寧揣著糖找到趙元朗的時候，他正在國公府的花園里啃一只醬肘子。

“元朗哥哥，別吃了。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趙元朗一聽“好吃的”三個字，立刻把醬肘子往丫鬟手里一塞，擦擦油乎乎的嘴：“什么好吃的？拿來我看看。”

柳昭寧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獻寶似的舉到他面前。

趙元朗接過糖，翻來覆去看了看那花花綠綠的糖紙，又湊近聞了聞，眼睛瞇成一條縫：“好香啊，這是什么糖？我沒見過。”

“叫大白兔奶糖！是我姐姐的丫鬟從一家新開的雜貨鋪買回來的。”柳昭寧得意道，“你快嘗嘗。”

趙元朗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

嚼了第一口，他愣住了。

嚼了第二口，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嚼了第三口——

“啊啊啊啊啊啊！！！”

趙元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把柳昭寧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太好吃了！！！這是什么神仙糖果！！！”

趙元朗激動得在原地轉了三圈，一把抓住柳昭寧的胳膊：“那家雜貨鋪在哪兒？帶我去！現在就去！！”

柳昭寧被他晃得頭暈：“我……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兒啊，我只知道叫盼盼雜貨鋪，在內城……”

“內城？內城能有多大？找！”趙元朗袖子一擼，露出兩截藕節似的**胳膊，“備轎，不對，備馬車，我要去買糖！”

他的貼身小廝在一旁弱弱提醒：“公子，天都快黑了，要不明天再去？”

趙元朗瞪了他一眼：“明天？你知道明天有多遠嗎？萬一今晚那掌柜的把糖賣完了怎么辦？現在就去。”

說完又轉頭對柳昭寧道：“昭寧，你跟我一起去！到了那邊你幫我認鋪子！”

柳昭寧想了想，姐姐好像也沒說不讓他出門，而且……他也想再買一點。

“行。走！”

兩個小身影風風火火地沖出了國公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