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口本被摔在茶幾上，啪的一聲脆響，暗紅色封皮上那幾個燙金字在陰天的光線里格外刺眼。
我坐在沙發角落，手里還端著剛從廚房拿出來的茶杯，指尖被熱水燙得發紅，身上卻冷得像坐在冰窖里。
婆婆王翠蘭站在茶幾對面，雙手叉腰，下巴抬著，聲音又尖又硬："宋佳，你弟弟下個月就辦酒了，那套學區房你今天就拿個態度。都是一家人，你一個全職在家的，要什么房產證？過戶給**，天經地義。"
窗外的天灰蒙蒙壓下來，客廳沒開燈，那點慘白的光從紗簾縫隙擠進來，把茶幾上的戶口本照得像一塊墓碑。那套學區房是我爸媽走之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六十八平，老小區，但在實驗小學學區范圍內，值一百二十萬。它的名字寫著宋佳，是我在這個家里最后一張牌。
沙發那頭，我丈夫張海翹著二郎腿，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從**開口到現在，他的眼睛沒從屏幕上離開一秒。
我等了半分鐘。
他沒有開口。
王翠蘭催我："聽見沒有？啞巴了？"
張海這才抬頭，不是看我，是對**點了點頭，語氣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媽說得對，佳佳，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明天抽空把手續辦了，省得夜長夢多。"
我看著他。他已經低頭繼續劃手機了。
五年了。五年前我嫁進這個家，辭了工作，洗衣做飯伺候公婆，**住院那半年我在醫院打了一百八十天地鋪。這五年里我沒買過一件超過二百塊的衣服。而現在，我爸媽拿命換來的房子，他們母子倆三句話就要拿走。
手機在褲子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用拇指擋住了內容，沒讓沙發那頭的人看見。
看完那幾行字，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行。"
我站起來，把茶杯放在茶幾上。
"后天上午十點，房管局大廳。"
王翠蘭嘴巴張了張，那股子準備繼續發作的勁被噎了回去。張海也放下手機看我，眉頭皺了一下。
"不過有個條件。"我說，"**本人必須到場。過戶要雙方當面簽字，少一個人，白跑。"
王翠蘭哼了一聲："那當然。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還有事沒？"
"沒了。媽您早點休息。"
我轉身往臥室走，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很輕。
身后，王翠蘭對張海說了一句什么，語氣輕快，像是打了勝仗。
我關上臥室門，沒開燈，在黑暗里站了五秒鐘。
口袋里的手機像一塊燙手的鐵。
第二天一早，**帶著他那個未婚妻陳小燕上門了。
王翠蘭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鱸魚、兩斤排骨，指揮我從七點鐘開始進廚房。等我圍裙上全是油煙味、頭發被熱氣蒸得貼在額角的時候，門鈴響了。
客廳里瞬間熱鬧起來。王翠蘭的笑聲隔著一堵墻都能聽見："小燕來了？快坐快坐，阿姨給你切水果。"
我端著一盤炒好的糖醋排骨出去，看見**坐在主沙發上，穿著一件至少三千塊的皮夾克，手腕上多了一塊沒見過的表。陳小燕坐他旁邊，指甲做得精致，正低頭看手機。
"嫂子。"**叫我，嘴角帶笑，但眼睛里沒笑意，"聽我媽說了，謝謝嫂子深明大義。那房子轉過來之后，我想請個設計師重新弄一下，到時候嫂子有空幫忙看看？"
幫忙看看。我的房子。請設計師重新弄。
我把排骨放在桌上，沒接話。
陳小燕這時候抬起頭，把手機遞給**看了一眼什么東西，然后轉向我："嫂子，那個小區離實驗小學走路幾分鐘啊？我媽說了，學區是重點，以后孩子能直接上。"
以后孩子。她已經在規劃住進去之后生孩子上學的事了。
"走路七分鐘。"我說。
"挺近的。"她點頭，然后看了看客廳的裝修，"就是不知道里面裝修什么樣，你們用了幾年了？我媽說要是太舊得重新裝。"
王翠蘭立刻接過話頭："裝修是五年前弄的，不算舊，不過你們年輕人要是想換風格，換就換。到時候讓宋佳幫你們收拾收拾，她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她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我站在餐桌邊上，圍裙還沒來得及解。五年來每一天從早忙到晚的日子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