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全是替陳遠山著想。
陳遠山慢慢伸出手，拿起那個信封。
很輕。
五千塊。
他今年原本應該拿到的提成，是十萬。
十萬和五千。
差著九萬五。
這九萬五，是他和林小月看了三次的那套小兩居的首付缺口。
是他答應老家父母今年過年回去把屋頂翻新的錢。
是他偷偷在手機購物車里存了三個月、想在元旦那天送給林小月的那條項鏈。
現在全沒了。
變成一個薄信封，和一句"別太計較"。
"謝謝張經理。"陳遠山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很平。平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張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這就對了。年輕人嘛，眼光放遠。出去吧，好好干活。"
陳遠山轉身，拉開門。
外面調度室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看他手里那個薄信封。
趙大勇故意大聲問："喲，老陳，你的信封怎么癟癟的？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
王芳捂著嘴，假珍珠耳釘晃了晃。
幾個平時跟陳遠山關系還行的調度員，全低下了頭，假裝忙自己的事。
陳遠山沒說話，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把信封扔進抽屜，沒再看。
電腦屏幕上，還開著那套調度排班系統。
密密麻麻的線路編號，紅紅綠綠的溫控狀態燈，幾百臺車的實時位置圖。
這套系統是公司花錢買的現成貨，但里頭的溫控參數全是陳遠山手動調的。
每臺車的制冷機組什么型號、什么年份、跑什么路段損耗多大，他全記在那個舊筆記本里。
系統只是個殼子。
殼子里面跑的數字，全是陳遠山的。
公司里沒有第二個人懂這些。
馬洪濤上個月還專門把他叫到辦公室，說："遠山，年貨節這批大單跑好了，給你發雙倍提成。"
當時馬洪濤拍桌子的架勢，陳遠山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看來，那些話跟調度室里的煙灰一樣，吹一口氣就散了。
陳遠山關掉調度界面，靠在椅背上。
褲兜里那個筆記本硌著他的大腿，硬邦邦的。
他拿出來翻了翻。
封面的塑料皮已經磨得起毛，內頁被各種顏色的筆寫得密密麻麻。
每一頁對應一條線路，每條線路下面列著幾十組數字。
這些數字是他六年來摸索出來的溫控密碼。
不是系統自帶的那種固定出廠密碼，而是他根據每臺車的制冷功率、貨物品類、路途遠近、季節溫差，一組一組算出來、試出來的。
廠家的默認密碼只能把溫度粗暴地卡在一個范圍里。
他的密碼能讓溫度像釘子一樣釘死在最合適的那個刻度上。
差一兩度，對普通蔬菜水果來說問題不大。
但對那些高檔進口海鮮，差一兩度就是幾百萬的損失。
這些東西，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不是他藏私，是根本沒人問。
張凱覺得調度就是坐在屏幕前打打電話催催司機，比開車輕松多了。
趙大勇覺得那個筆記本是陳遠山寫日記用的。
王芳覺得一個天天加班的調度員連個正經辦公桌都不配有。
沒人在意那個筆記本，就像沒人在意陳遠山。
他把筆記本塞回褲兜，打開手機。
微信上，林小月的頭像亮著。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中午發的："今天發提成了吧？晚上我燉排骨慶祝。"
陳遠山打字："好。"
刪掉，又打："排骨別放太多醬油，上次有點咸。"
發送。
林小月很快回："知道了，鹽也少放。對了，提成發了多少啊？咱看的那個房子，中介催了，說年前不定就被人搶了。"
陳遠山盯著那行字，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他打字："還沒發。可能要等幾天。"
發送。
林小月回了一個"好的"，后面跟了個笑臉。
陳遠山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外面，趙大勇已經穿上外套了，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走走走，凱哥請客，好久沒搓一頓了。老陳，你去不去？"
他問的是陳遠山，但語氣是明知道你不會去。
陳遠山搖了搖頭。
趙大勇嘿嘿一笑，摟著王芳的肩就往外走。
王芳回頭看了一眼陳遠山，手指捏了捏耳釘，什么也沒說。
調度室一下空了。
只剩陳遠山一個人，對著滿屏幕閃爍的綠色溫控燈。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