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室后面的宿舍。前年下暴雨，墻根泡爛了，我就搬過來了。前屋她們住，西屋是我的。"
我盯著他。
"你跟我說你們分開住？"
弟弟停了一下。
這個停頓已經夠了。
我胸口一股火躥上來。
"陳遠，你是不是瘋了？"
我聲音沒控住，屋里小姑娘立刻哇地哭出來。
葉知秋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輕輕的，在哄孩子。
弟弟站起來。
"你小聲點。"
"我憑什么小聲？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死過丈夫，帶著孩子，你就這么把自己搭進去了？爸媽知道了會怎么樣？"
"他們遲早會知道。"
弟弟打斷了我。
他看著我，眼圈泛紅，但聲音很穩。
"姐，我不是一時沖動。你先別急著替我算值不值。"

"那你讓我怎么算？"
我氣到發笑。
"你五年不回家，電話越來越少。家里以為你是忙工作。結果你在這邊給別人養孩子，連證都沒領。媽逢人就吹你在外面干大事，你知道她要是知道真相會是什么反應？"
弟弟沒躲我的眼神。
"我做的就是正經事。"
這話把我堵住了。
他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看病是正經事，照顧果果是正經事。想跟葉知秋過日子，也是正經事。"
我喉嚨發緊，半天接不上話。
屋里孩子的哭聲小了。葉知秋沒出來，像是有意把空間留給我們。
院子外面傳來幾聲狗叫，遠處山路上有拖拉機突突突地響。
天徹底黑了。
我閉了一下眼，把氣壓回去。
"行。我不跟你在院子里吵。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講清楚。還有，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們是不是有自己的孩子？"
弟弟搖頭："沒有。果果不是我親生的。"
我心里松了一下，又覺得這口氣松得很難看。
緊接著弟弟又補了一句。
"但她就是我女兒。"
我太陽穴猛跳了兩下。
這場談話比我想的麻煩得多。
天黑透之后，葉知秋端了飯出來。
四個菜。**炒蒜苗，涼拌折耳根，酸菜豆腐湯，一盆苞谷粑粑。
她始終沒多說話，只招呼我吃。
我本來沒胃口，但在山路上顛了一整天，聞到熱飯的味道，肚子自己叫了。
果果坐在小板凳上，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碗，小口小口地吃。偶爾抬頭看看我，又看看弟弟，像是在琢磨我到底是誰。
飯吃到一半，院門被人拍了兩下。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探頭進來，個子不高，臉上全是曬出來的褶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陳大夫，明天鎮上來了個巡診的車，說要順便看看你那邊缺什么藥。你列個單子給我，我明早帶過去。"
他說完才看見我，愣了一下。
弟弟站起來："老支書，這是我姐，從城里來的。"
老支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立刻笑了。
"哎呀，陳大夫他姐？稀客稀客。"
他大步走進院子，熱情得像見了自家親戚。
"你弟弟可是我們這條溝里的大功臣。五年了，大病小病，半夜三更，隨叫隨到。去年村頭劉大爺心口疼，要不是你弟趕過去按住了，人就沒了。"
我看了弟弟一眼。他沒什么表情，低頭撥弄碗里的飯。
老支書又壓低聲音，像是怕弟弟聽見："你弟的條件，在城里找什么樣的對象找不著？他是真心留在這兒的。知秋也是好姑娘，能干，心細。你們家里要是有什么想法，我老王可以出面說說。"
我勉強笑了一下，沒接話。
老支書走后，院子里又安靜下來。
葉知秋在灶房洗碗。水聲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果果困了，趴在弟弟腿上打瞌睡。
我坐在竹椅上，看著這一切，心里的火散了一些，但堵著的那口氣還在。
"她是個什么情況？"我問弟弟，聲音放低了。"她家在哪，干什么的，讀過什么書？你總得讓我知道這些吧。"
弟弟抱起果果，站起來。
"這些，你得問她自己。"
他把孩子送進屋，留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夜風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涼颼颼地灌進領口。
遠處的山黑得像一堵墻，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被雞叫吵醒的。
弟弟給我收拾了西屋的一張木板床，被褥是新洗過的，帶著皂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