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醫院。"
我盡量把聲音壓穩，但疼痛還是讓尾音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是宋念念的，帶著哭腔，像是從另一通電話或者語音消息里擠出來的。
"**師，求求你快來，豆豆誤吞了骨頭卡住了，我一個人不知道怎么辦，它一直在**。"
江越壓低聲音對我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我這輩子都會記得。
"沐晚，你是醫生，肚子疼自己吃點藥頂一下。念念那邊她一個人搞不定。"
然后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聽著忙音。
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定格在二十二秒。
窗外的路燈光照進來，我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指甲已經掐破了掌心。
我又撥了一次。
無人接聽。
第三次。
關機。
他關機了。
我扶著墻站起來，每走一步腹部都像被人踹了一腳。
從臥室到門口，七步。
我數得清清楚楚，因為每一步都疼到要咬碎舌頭。
打了急救電話。
接線員問我家屬在哪。
我說："沒有家屬。"
電話里的女聲愣了一秒。
到醫院的時候，急診科的燈白得刺眼。
值班醫生翻開我的檢查單，臉色一下子變了。
"闌尾已經化膿了，再晚兩個小時就穿孔。必須馬上手術。"
"家屬在哪？簽手術同意書。"
我看著那張空白的同意書，上面寫著"家屬簽字"四個字。
"我自己簽。"
值班醫生猶豫了。
"林醫生，按規定這個需要直系親屬簽。"
"我老公聯系不上。"
我從他手里拿過簽字筆，在家屬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沐晚。
三個字，每一筆都用了全部的力氣。
推進手術室之前，我給江越發了最后一條消息。
沒有抱怨，沒有質問。
只有一張手術同意書的照片，家屬簽字欄里，是我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回。
手術做了四十分鐘。
全麻醒過來的時候，我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躺著。
何瑜趴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睡著了，手腕上還綁著急診科的工作證。
是急診科的護士看到了我的名字，半夜給何瑜打了電話。
我轉頭看了一眼手機。
江越的消息記錄，最后一條停在昨晚十一點半。
宋念念發的語音。
六十秒。
已讀。
而我凌晨三點發的那張手術同意書照片，到現在還是未讀。
何瑜是被我翻身的動靜弄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見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下子清醒了。
"醒了？傷口疼不疼？"
我搖頭。
比起肚子上的刀口，其實有個地方更疼，但我說不出來。
何瑜把保溫杯遞過來。
"喝口溫水。你那個闌尾化膿得厲害，劉醫生說再拖一個小時就穿孔了。"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江越呢？"
我沒吭聲。
何瑜拿過我的手機，翻了一下通話記錄。
三通撥出電話。
一通接了二十二秒。兩通未接。
"他人呢？凌晨三點你打電話他不接？"
我把手機拿回來鎖了屏。
"他去幫宋念念的狗看病了。"
何瑜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坐在椅子上，兩只手使勁攥著保溫杯的蓋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話。
"狗？"
"嗯。宋念念養的狗，吞了骨頭。"
"所以他掛了你的急救電話，去救一條狗。"
何瑜把保溫杯蓋子擰緊了，又擰松，又擰緊。
"林沐晚。"
她叫了我的全名。
"你要是這次還不離，我跟你絕交。"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那種刺白的光映得整個人都空蕩蕩的。
"我會的。"
"但不是現在。"
何瑜擰杯蓋的手停住了。
"你還在等什么？"
"我不是在等。"
我慢慢坐起來，刀口的疼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我撐住了。
"我有一些東西要先收好。"
何瑜看著我，沒再說話。
她跟了我十年，知道我說"收好"的時候，不是在服軟。
上午九點半，江越的電話打進來了。
我算了一下，距離我進手術室過去了六個半小時。
"沐晚，昨晚不好意思，念念那條狗是她從小養的，她急得都哭了，我不好不管。"
他的聲音里甚至還帶著困意，像是剛睡醒。
"你肚子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