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是夸人的。
可她看我的眼睛，像在看一件已經過了保質期的商品。
她在書房待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里捧著我那本手抄菜譜，翻了幾頁，發出一聲贊嘆。
"天哪，你寫得好仔細。每一步的溫度和時間都標了，這簡直可以直接出書了。"
"你要是喜歡就拿去。"
"真的？那我可不客氣了。"
她把菜譜塞進包里，拉上了拉鏈。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么。
"對了，明哲讓我跟你說，他今晚有應酬不回來了。你一個人早點休息。"
她說完揮了揮手，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院子里接了個電話。
"菜譜拿到了。你說得對，她這人就是好說話，什么都肯給。"
然后是一聲輕笑。
"行，晚上我做給大家嘗嘗，就說是我自己研究的。"
我坐在床上，把被子握得很緊。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何嫂在廚房里洗碗，水聲嘩嘩的，一直沒停。
過了很久，水聲停了。
何嫂從廚房出來，站在我臥室門口，沒有進來。
"少奶奶，那本菜譜，我之前幫您翻曬過。"
"嗯。"
"有幾頁夾著東西。不知道喬小姐有沒有發現。"
我猛地抬頭。
那本菜譜里，夾著我懷孕期間的幾張孕檢報告。
其中有一張，清清楚楚寫著：胎兒左肩部可見一處色素沉著。
如果喬曼曼翻到了那幾頁。
她會知道，我已經有了關于那顆胎記的直接證據。
我迅速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
"菜譜被喬曼曼拿走了，里面夾了東西。"
蘇晚秒回。
"什么東西？"
"孕檢報告。上面寫了胎記的位置。"
這次蘇晚沒有秒回。
過了整整三分鐘，她才發過來四個字。
"你小心點。"
第二天傍晚，**哲回來了。
他難得地在家里吃了一頓晚飯。
何嫂做了四菜一湯，擺在桌上冒著熱氣。
我坐在他對面，他從坐下來就在看手機。
"明哲，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頭也沒抬。"說。"
"我月子快坐完了，想出去走走，也想去醫院做個產后復查。"
"復查不急，下個月再說。"
"下個月都兩個月了，社區醫院建議產后四十二天就要去復查。"
"我說了下個月。"
他放下筷子，終于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身體沒恢復好，出去萬一吹風著涼，又是一堆麻煩事。家里什么都有，你缺什么讓何嫂買就行。"
"我不缺東西，我缺出門的自由。"
"林念初。"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你是我老婆，不是外面那些到處亂跑的瘋女人。你生了一場大病，孩子也沒了，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安安分分養好身體，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誰說我疑神疑鬼了？"
"我媽告訴我了，你前兩**何嫂，我媽生產那天在醫院待了多久。你問這種問題是什么意思？是懷疑我媽？"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碗碟跟著抖了一下。
"我媽為了你這胎，前前后后操了多少心？你倒好，孩子沒了不說反省自己，還到處找人對質，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
"我只是問了何嫂一句話。"
"一句話？何嫂是我們家的人，你問她那種話，是想挑撥她跟我**關系？"
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這頓飯我不吃了，你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
他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立刻變得溫和了一整個調子。
"曼曼，怎么了？孩子鬧了？好，我馬上過來看看。別急，我先讓阿姨把那個安撫奶嘴給你送過去。"
他掛了電話，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門砰地關上。
四菜一湯涼在桌上，何嫂站在廚房門口，一句話沒說。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是鯽魚豆腐湯，催奶用的。
可笑。
我的孩子不在我身邊。
她還在給我煮催奶湯。
我放下碗。
"何嫂，謝謝你的魚湯。"
何嫂走過來，把他那份沒動的碗筷收走。
收到一半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
"少奶奶，我在這個家干了二十年。"
"嗯。"
"二十年里，我只見過老**哭過一次。"
"什么時候？"
"就是您生產那天晚上。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