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
輕飄飄的，像隨手丟了張用過的紙巾。
我愣了一下，笑著說沒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可嘴上這么說，胸口悶悶的。
一個多月的奔波，八萬塊錢砸進去，搭上五年攢下的人情，換來一句"辛苦了"。
送他去單位的路上，我囑咐他。
"浩宇，這機會不容易。進去以后嘴甜一點，手勤一點，跟同事處好關系。半年后有轉正考核，一定要上心。"
"知道了。"
他盯著車窗外，隨口應著。
我沒再多說。
或許是新環境不適應，年輕人緊張，也正常。
孟浩宇入職的頭一個星期，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怎么樣？還適應嗎？"
"還行。"
"同事好不好相處？"
"就那樣。"
兩句話，聊完了。
我安慰自己，剛上班，壓力大，不愛說話也正常。
可接下來的事，像一根一根細針，扎進我心里。
我們家有個大家族群，一百多號親戚，平時發發養生文章，聊聊雞毛蒜皮。
孟浩宇以前是萬年潛水黨。
入職以后，像換了個人。
先是發了**裝照。
嶄新的藍色制服，胸前別著"市燃氣集團"的工牌，他站在公司大樓前，把腰板挺得筆直。
群里瞬間炸了。
二舅家的表姐第一個沖出來。
"浩宇進燃氣集團了？太厲害了！"
三叔公家的堂哥跟上。
"這可是鐵飯碗！以后家里用氣都有保障了！"
小姨也跑來對比。
"還是浩宇有出息，不像我家那個，天天混日子。"
我等著他說一句。
就一句。
哪怕是"謝謝我哥幫忙"也行。
他回了一個齜牙笑的表情，配了一行字。
"感謝自己的堅持。新起點，新征程。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
靠自己。
這三個字映在屏幕上，我盯著看了很久。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又刪，**又打，最后一個字也沒發出去。
我媽大概也看到了，私下給我發消息。
"兒子，浩宇年輕不懂事，別往心里去。"
我沒回。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大姨一家也在。
飯桌上，孟德才喝了半斤白酒，摟著兒子的肩膀開始吹。
"我早說了，我們浩宇腦子好使！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地方，他一考就上了！這叫什么？虎父無犬子！"
大姨也滿臉笑，給我夾了塊排骨。
"北辰，這次你也跟著操了不少心，多吃點。"
這話說的，好像我只是眾多幫忙的人之一，順手出了點力。
孟浩宇夾了粒花生米，慢悠悠地開口。
"其實我們那個面試官跟我聊過，說我這專業**和現場表現，本來就在他們的重點考察名單里。"
他看向我，嘴角往上挑了挑。
"哥，你不也就是找人遞了句話嗎？說不定沒你那句話，我也能進。"
滿桌的笑聲和勸酒聲，突然斷了。
安靜了兩三秒。
我爸先開口打圓場。
"行了行了，進去了就好好干，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看著孟浩宇的眼睛，慢慢地說。
"浩宇，你說得對。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哥那句話，確實不算什么。"
"有準備的人"這五個字，我咬得格外重。
他沒聽懂。
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頓飯，我吃什么都沒味道。
回去的路上，妻子陳語晴看出我不對勁。
"怎么了？"
我把飯桌上的事說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以后這種事，少摻和。"
我沒說話，把車開得很快。
第三章
如果只是不感恩，我還能忍。
但孟浩宇接下來干的事，讓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人，爛到了骨子里。
入職第二個月，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自稱姓劉，在本地做裝修生意，開口就喊我"**"。
"**，上次浩宇兄弟從您這邊介紹過來的那批材料，質量不太行，您看這事怎么處理？"
我愣了一秒。
"什么材料？誰介紹的？"
對方也愣了。
"孟浩宇啊，他說自己是您公司的人，幫我對接了一批石材。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