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玄關的皮鞋與綠裙
應酬提前結束趕回家，推開門，玄關放著一雙陌生的男人皮鞋，客廳地上散著一條領帶和我上周送她的連衣裙。臥室門沒關嚴，里面的聲音我再熟悉不過。我沒沖進去。關掉燈，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煙抽了半包，天亮的時候打印好兩張紙，藏好錄音筆。門開了，我老婆和她**看見我，臉上的血色全沒了。我把文件遞過去："一條路凈身出戶，另一條路我幫你們把事公開。自己挑。"
凌晨一點二十分，我推開了家門。
玄關鞋架旁邊，端端正正擺著一雙棕色牛津鞋。
不是我的。
我的目光往里移了移，一條深灰色領帶搭在鞋柜邊沿，像被人隨手扯下來丟的。
再看客廳，地板上有一件墨綠色連衣裙。
那條裙子我認得。
上周剛買的，江穎試穿的時候說腰線不合身，嫌棄了兩句，就收回了衣柜。此刻它皺成一團，領口的扣子全敞著。
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線光。
屋里有聲音。
很輕，但凌晨一點的房子安靜得像口棺材，什么細小的動靜都被放大了。
兩個人的呼吸。
還有床板的響動，一下，又一下，帶著某種規律。
我的行李箱還在手里，手指攥著拉桿，指節泛白。
站了十幾秒。
然后我把行李箱輕輕靠在鞋柜邊上，沒發出聲響，走到沙發前，坐下來了。
客廳沒開燈，只有窗簾縫里透進來的路燈光，落在茶幾上。
照出一個煙灰缸，一個遙控器，兩只紅酒杯。
兩只。
一直喝干了，杯沿上有口紅印。一直還剩小半杯，淺淺地晃。
我從西裝內袋里摸出煙，點上。
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我停住，豎起耳朵。
臥室里的動靜頓了頓，過了幾秒，又響起來，比之前更急促。
他們沒聽見。
我吸了一口，***灌進肺里，嗓子*，但我忍著沒咳。
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像個外人。
這沙發是去年一起挑的。她嫌皮質的太老氣，非要布藝的，說北歐風顯高級。
茶幾上的煙灰缸是她閨蜜送的結婚禮物，上面畫著兩只**貓，黑的白的，尾巴纏在一起。
我把煙灰彈進去，正好蓋住那兩條纏著的尾巴。
時間過得很慢。
我開始數東西，地毯上的紋路，窗簾上的褶皺，茶幾上紅酒杯底沉下去的渣滓。
還有臥室那條門縫，那線光忽明忽暗。
腦子里有東西在嗡嗡叫。
不是憤怒。
憤怒是滾燙的。
我現在感受到的是另一種東西，從腳底往上爬，冰的，一層一層往上凍。凍過小腿，凍過膝蓋，凍過腹腔，最后整個人都涼透了。
臥室里傳來女人短促的一聲。
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江穎的聲音。
我夾煙的手抖了一下，煙灰落在褲子上。
我低下頭，用手指慢慢把灰粒拂掉，一粒一粒，拂得特別仔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這一件事值得做。
第二根煙。第三根。
窗外的天色從純黑變成鐵灰。
樓下環衛工人開始掃地，刷，刷，一下一下，比臥室里的聲音好聽得多。
我想了想我們結婚多久了。三年。
上次一起吃飯是什么時候？上周四，還是周三？
她那天交代我在家熱剩飯，說自己有客戶飯局。我說行，她換了身我沒見過的裙子出門，回來的時候十一點半，妝化得比出門的時候還精致。
我問她吃的什么，她說日料。
可她上衣領口沾了一小片紅酒漬。日料店喝紅酒。
當時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工作不容易，銀行客戶經理得陪吃陪喝。
現在想想，確實是賠了。
她最近總嫌我沒出息，說我在市場部副總監的位子上坐了三年不動彈。說我性格悶，回家就看數據、做報表，跟她說不上三句話，日子沒盼頭。
我怎么回她的？
我說穩當點好，急什么。
她翻了個白眼，去洗澡了。
是穩當。
穩當到她在隔壁睡別的男人，我在客廳抽煙數地磚。
第五根煙的時候，臥室里沒聲音了。
安靜得比有聲音時更難熬。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關節響了一聲。腿麻得厲害，站起來差點沒站穩，扶住沙發背緩了緩。
去廚房接了杯涼水，一口灌下去。
病得打了個哆嗦，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