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里哼出來的笑。
"兩萬少？你覺得該給多少？"
"我沒想好。但至少不是兩萬。"
"你一個月賺多少錢？零。"陳昊掰著手指頭，"你這些年有什么收入？零。你有什么技能？有什么工作經(jīng)驗？你出去能干什么？周敏，你看清楚你自己的處境。"
諾諾的筆停了。
她抬頭看看我，又看看她爸。
"媽媽，你們在吵架嗎？"
"沒有，寶貝，你寫作業(yè)。"
陳昊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更硬。
"你不簽也行。**判，你覺得你能分到什么？房子我婚前買的，車子我的名字，孩子我有能力撫養(yǎng)你沒有。你拿什么跟我爭？"
"房子首付有我二十萬。"
"又來了。"陳昊翻了個白眼，"八年前的二十萬，你吃了八年喝了八年，早就還清了。"
他從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拉開拉環(huán)。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清楚，別逼我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端著啤酒進了書房，門在身后磕上。
諾諾低著頭寫字，寫得很慢。
她的橡皮掉在地上，我彎腰撿起來。
"媽媽。"
"嗯？"
"爸爸不喜歡你了嗎？"
七歲的孩子，什么都聽得懂。
我把橡皮放到她手邊，摸了摸她的頭。
"媽媽和爸爸的事，你不用擔心。把這一頁寫完就去洗澡好不好？"
諾諾點點頭。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茶幾上陳昊丟的東西。公文包、車鑰匙、一包拆了一半的煙。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碼整齊。
做了八年的習慣。
他丟，我收。
他弄亂，我整理。
八年了。
周六。
陳昊說要請人來家里吃飯。
"你準備一下，做幾個硬菜。七點準時開飯。"
他沒說請的誰。
我從早上開始準備。買菜、洗菜、切配、燉湯。一個人忙了大半天。
下午五點半，陳昊換了件新襯衫出門。
"我去接人。"
六點多，他回來了。
身后跟著一個女人。
長頭發(fā)，妝畫得精致，穿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腳上踩著細高跟。
"周敏，這是林薇。"陳昊介紹，"我同事。"
林薇沖我笑了一下。
"嫂子好。"
嫂子。
她比我小幾歲的樣子，二十六七，妝容服帖，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看著乖巧。
我點了個頭，轉身去廚房端菜。
等我把最后一個湯端上桌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林薇坐在了我平時的位置上。
陳昊坐在她旁邊，正在給她倒飲料。
我在桌邊站了兩秒。
然后在對面坐下。
諾諾從房間里跑出來。
"媽媽，我要坐你旁邊！"
林薇看到諾諾，把頭發(fā)別到耳朵后面。
"這就是諾諾吧？好漂亮。昊哥經(jīng)常提起你。"
昊哥。
諾諾躲到我身后，不太敢看生人。
"來，諾諾，阿姨給你帶了個禮物。"林薇從包里拿出一個芭比娃娃的盒子。
諾諾的眼睛亮了。
陳昊推了推諾諾。
"還不快謝謝薇薇阿姨？"
薇薇阿姨。
我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
吃飯的時候，陳昊一直在跟林薇聊天。
聊公司的事，聊某個項目，聊某個客戶。
他們說得很熱鬧。
我一句也插不上。
插不上也不想插。
我給諾諾碗里夾了魚肉，挑掉刺。
"對了，昊哥。"林薇忽然說，"諾諾上次那個親子比賽的事，我聽你說起過。你真有心，還專門找人幫忙指導。"
陳昊笑了。
"沒什么，諾諾自己也很厲害。"
我的筷子在碗沿碰了一下。
那是我的。
那三天三夜是我的。
那些被剪刀劃破的手指是我的。
那個凌晨一點還在用熱熔膠修補開裂紙板的人是我。
我放下筷子。
"那個城堡是我和諾諾一起做的。"
桌上安靜了一秒。
陳昊的笑容收了收。
"對對對，你也幫了忙。"
幫了忙。
林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昊，笑著轉移了話題。
"諾諾真聰明，嫂子教得好。"
她的嘴角彎著，聲音柔和，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九點鐘，林薇告辭。
陳昊送她下樓。
我收拾桌上的碗碟。
四菜一湯，全部我做的。
他們吃了兩個小時。
從頭到尾，陳昊沒有跟我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除了"再倒一杯水""鹽放少了"和"你也幫了忙"。
我洗完碗